++風++

by水

 

上篇

 

他喜歡坐著車吹風。

最好是到沒有車的鄉下,把手頭伸到窗外,享受新鮮空氣和涼風的洗禮。

感覺自己好像有點瘋狂,但,只要喜歡,不就得了?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喜歡上望。

因為望就跟風一樣──

所以他抓不住望。


《風》


──當風來臨時,薰衣草搖曳著傾聽風的呢喃...

太陽叮嚀著:風,每年只來一次,要好好把握啊......



兩個小孩子興奮的頻頻向著馬路上探看,像是在期待什麼似的。一陣黃沙飛舞,

從微散的沙可窺見一普通的車緩緩駛過。小孩子高興的向車子跑去:


『叔叔!』

『噢!小望和普賢啊!你們兩個準備好了嗎?在過幾分鐘就要上路了唷!』一位

豪爽的男子彎下腰用力的摸了兩個小孩的頭,他的下巴帶點鬍渣。

『當然好囉!天化呢?』其中一個小孩在男子準備轉身時問道。

『他啊在車子裡呢!你們就先上車吧,我去跟普賢的父母打個招呼。』他揮揮手

走了,等身影消失後,兩個鬼靈精怪的小孩就一溜煙的跑到車子旁開門。

『嗨!聽說這是你們第一次坐車?』已經在車子上的另一個小孩向他們打招呼。

『嗯,小望是第一次。』

『哇啊──呵呵,我可以坐前面嗎?』

『你休想!前面是我的位子!』

『喂,你們幾個,別鬧了。我要開車了唷∼』男子的頭又從開著的窗子探進來,

等幾個小孩坐妥後,車子緩緩的移向前,帶著小孩興奮的笑聲。

又再度揚起滾滾黃沙。



『去海邊吧!今天天氣不錯,海水不冷的話就可以玩水了。』男人回過頭,跟後

坐的小毛頭說,『不過到海邊去之前,會經過一段高速公路。』

『我想小望大概不在意有沒有高速公路吧。』

『喔,普賢那你呢?』

『我?』他似笑非笑的說:『小望說什麼都算啊。』

『啊,那就去海邊囉。』


那一天風不大,是個晴朗的天。






他隨手拿的件外套披上,悄悄的走到門口,朝房內吐了個舌頭溜了出去。門外的

一個男子苦笑著:『少爺,你真的要出去?等一下不是有鋼琴課......』

『我才不要上課,玉鼎我們走吧。』他甩了甩及肩的頭髮,藍色的一片映在黑色

發亮的車子上:『要不到時候就會被發現了。』

玉鼎幫小孩開了車門,自己坐到駕駛座上。

『要到哪裡?』啟動車身。


『去海邊。』





車窗緩緩落下,接著就是一陣輕呼:『哇啊──好漂亮好舒服唷──』

『喂喂!別把頭伸出去啦!很危險的。』開車的人叫道

『好嘛,那窗子可以再開大一點嗎?』

他把頭整個架在車窗上,瞇起眼看起來很享受的樣子。

『原來你喜歡吹風啊?吹風很不舒服耶!臉會很乾。』其中一個小孩叫道,兩手

放在頭的後方:『幸好今天車子不多,要不就等著吸一堆廢氣。』

『天化,你今天的話特別多唷!』

『普賢...你這什麼意思?』


另一旁的他,高興的吹著風、看著沿海的景物搖著頭。突然有一輛車用跟他們同

等的速度前進、來到他們車子的後方,他不理解的將頭再伸出去一點。

一輛黑色的高級房車跟他們並排駛著。





『今天好像都沒有什麼人在海邊哪!』玉鼎開著車,愉快的說道:

『少爺,你今天要下車到海邊去嗎?』

『嗯,再說吧。』小孩規規矩矩的坐在後座,伸手把窗戶按了下來。

『少爺,吹風對臉的皮膚不好。』

『不管,反正今天沒什麼車,不會有廢氣的。』一陣強風吹向他的臉,反射性的

將眼睛瞇了起來,風將他藍色的髮絲吹的再頭後亂飛舞。

『少爺,你的頭髮亂了。』

『噯,我今天不想去在意那個。』他甩甩頭,繼續吹風。眼角撇見一輛車在他的

斜前方,然後有個小小的頭從前方的車探了出來。一陣好奇心升起:

『玉鼎,開到那台車旁邊好嗎?』

『少爺?』他不解的眼神從照後鏡反射出來,

『沒事啦,好玩而已。』

他又看到那個頭又縮了回去。





等到那台有點長的房車再開到前面一點去時,他心中一陣訝異。

兩個小孩對看,似乎對對方擁有很濃厚的興趣。





所有美麗的因緣都是由擦身而過開始...

風擦過薰衣草,帶給薰衣草一陣溫暖的聲音......


「我是風。」風說。

「我是薰衣草。」甩著朦朧的紫色,它說。





那一輛車突然加快速度,到他車子前面。

『啊,玉鼎,跟著那輛車。』

『少爺...』今天少爺是不是吃錯藥了?跟蹤這種事...

『玉鼎,我只是好奇罷了。』

『好吧...』





『小望,你在看什麼啊?』普賢好奇的看著坐在身旁的太公望,他似乎呆掉了。

『呃,後面的車......』剛剛的那個人跟他差不多年齡,為什麼坐那麼大的車...

『小望,海邊到了唷。』

『喔,知道了...我們去玩吧!』他馬上把那台車的事拋到腦後。





『少爺,他們往海邊的方向去了...』

『那跟著吧。』

『少爺你不是不喜歡玩水...』

『不管,跟就跟。』他略到傲氣的說。





天氣雖然晴朗,但是在海邊風還是挺大的,海水更不用說了,冰冰涼涼的,太公

望脫了鞋就往海灘跑去:『小賢天化快來玩──』

『好冰!!』天化臉皺了起來,懷疑的看著喜孜孜的太公望:

『你確定要玩嗎?很冷耶......!!』話還沒說完,一陣凍人的感觸襲擊全身:

『太公望──!!』

『沒關係嘛,天化。』始作佣者一臉無辜:『只要潑一下就不冷了。』

『你──!!』天化也用手撈起冰冷的海水,用力的甩上天。

『嗚哇──好冰!!』太公望用手環抱著自己的肩膀,瞇著眼。在陽光下,散落

在他身上的水珠折射而閃閃發光。

他看到天化正在對他做鬼臉,一氣之下挽起袖子用力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潑出去...





『少、少爺!!』玉鼎擔心的看著被潑的一身濕、臉色極難看的楊戩,跑了過來

:『你、你沒事吧?』

『對、對不起......』經過一陣呆,太公望總算醒了過來道歉,他怎麼知道天化

早已跑到他的身後、然後是一個小孩站在他前面?他低著頭不敢吭聲,突然一陣

涼水從他的頭上傾盆而下!!

『啊!』太公望嚇的跌坐在地,下半身全浸濕在濕軟的沙灘上。

他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影,邊緣閃著太陽光、青藍色的頭髮垂了下來:

『你•活•該!』一個很好笑的鬼臉,太公望認出他就是坐在很大的那台車裡的

小孩:『你......』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陣冷水。

『哇啊──潑的好啊!』天化在一旁幫楊戩加油,順便也跟著潑幾下好報一箭之

仇兼打落水狗:『太公望去死吧!!』

『你們......』太公望用手撥起溼透而貼在臉上的劉海,裝做很可憐的樣子:

『好過分......』還作勢要擦眼淚,天化是嘟起嘴喃喃念著什麼又

哭了之類的話,楊戩則是愣住不知道要怎麼辦。

『...對不起,不要哭了......』以前教的禮儀是這一套,不過在他傾身向前方想

要拉太公望一把時,突然一個不穩!

嘩啦!

楊戩壓到太公望的身上,也被弄濕了。正趕忙要站起來再說聲對不起時,他聽到

那個笑聲:


『哇哈哈哈哈哈───』太公望笑的不甚難看,奸詐的笑容在楊戩眼裡是可惡,

但卻有種魔力無法厭惡,他只是撐住自己的身體在太公望的上方。

『哇哈哈哈...你也濕了...活該。』模仿著楊戩之前的語氣,太公望在止住笑了

之後,又附送了一個鬼臉,讓楊戩感到用這個臉來做鬼臉實在是浪費。

『......』沉默的站起身,但還是很紳士的拉太公望起來,沒想到太公望還玩不

夠的再度拉他一起跌入衝上海灘的海水裡。



『我叫太公望。』等海水再度退回後,他聽到一陣細聲隨著令他發癢的溫熱氣息

襲上他的耳朵,他看到太公望的笑容。

『我是楊戩。』也回笑去。






一個不知道哪月哪日,但是甜美的夏天。





太陽對薰衣草說:你要學會像在河邊的蘆韋一樣。

薰衣草不解的問:為什麼呢?

太陽暖暖的笑了:因為這樣才能隨風飄,聽見風的聲音。





一整片紫,有層次的搖曳,為了捕捉風的聲音。





『少爺!你又要......!』玉鼎還沒有說完,就被楊戩給捂住了:

『噯玉鼎你不要這樣嘛!我...出去一下子就好了。』他快速的放開玉鼎,回頭

就往門口跑,手上拎著一串鑰匙然後拋給玉鼎一個飛吻:

『BYebye∼∼!』連給玉鼎說話的機會也沒有的奪門而出。

幫忙關上了門,玉鼎苦笑: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為了想要跟風接觸,薰衣草一直期待著風來臨的那一天。





兩個人並肩在街上閒晃著,其中一人走路還東倒西歪的像是喝醉酒。

『唔!...太公望你在幹什麼?』楊戩被太公望莫明其妙的撞了一下後問道,太公

望又撞了他一下:

『...我們要去哪?一直在這裡晃來晃去也不是辦法...』他轉移話題的奸笑說。

楊戩甩甩頭,太公望停下腳步用很嚴肅的表情問:

『你不知道?那你一大早打電話到我家叫我出來做什麼?』不會吧?想想這種毫

無計畫的做事方式應該是他才有的,怎麼楊戩做事還會這樣?該不會相處久了被

他感染了!?他才擔當不起咧。

『...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而已。』楊戩也停下腳步,用很認真的表情(因

為太公望用很嚴肅的語氣問他):

『很單純,我就是想要跟你見面!重點是跟你見面,要去哪裡又不是主題。』

說的還理直氣壯的,偏偏聽起來還不無道理:

『難道,你不想跟我見面?』

原本嘟著嘴聽楊戩說明原因的太公望聽到這一句,突然轉過頭牽住楊戩的右手:

『我才沒有啊!我問的問題並不是這個意思...』

『啊,不是就好。』回以一個溫柔的笑,其實這才是他要的:『那,你要去哪?』

『嗯...隨便你啦,我小老百姓到哪裡都一樣,倒是你...我們找個適合你的地方

吧!』太公望頑皮的笑道,用手指著前方的一家咖啡店:

『那裡,應該也配的上你吧!』

楊戩輕敲了太公望的頭:

『你......走吧。』說到一半突然嘆口氣,因為他知道說不過太公望的,現在還是

趕快到那家店安頓下來,他們從見面到現在都在街上晃,腳都酸了。

兩人走到咖啡店裡,太公望點了個咖啡冰沙,楊戩只是要個白開水。

『你...對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歡喝咖啡的。』等冰沙上來後,太公望才想起似的

敲桌子:『啊,我真健忘。』他苦笑著說,楊戩只是笑著搖頭:

『沒關係,至少這裡的裝潢適合我。』

兩人笑了起來。





一天,薰衣草問風:你為什麼不停下來呢?

風:因為我喜歡不停的走。


──只有不停的走,才能忘卻上ㄧ次旅程的相遇。






他悄悄的開了門,輕手輕腳的像貓一樣無聲的溜進房間,關上門。

才剛進房,他的手機就響:

『楊∼戩?你回到家了嗎?』是太公望,他聽見太公望音調較高的聲音。

『到了到了,太公望你趕快回家。』他擔心的說,卻聽見那聲奸笑:

『你不用擔心我啦,反倒是你不要被妲己阿姨發現了,』太公望的聲音

明顯的壓低:『要不你麻煩我也麻煩。』

『她今天出門,』楊戩鬆口氣,『沒關係啦,我會護著你的。』

他聽見另一頭有著一聲長嘆。

『不要,要死就兩個一起死,我才不要像上次一樣看到你...』

『太公望,我......』

『討厭啦∼把人家說的那麼壞。』一陣嗲的另楊戩毛骨悚然的聲音從

楊戩身後傳來:『聯合起來欺負人家∼∼』

『......!!』

電話馬上被掛掉,看來望聽見了。楊戩放下手機,緩慢的(越慢越好,

拖點時間)站起身轉頭:

『媽媽......』

『你們在人家身後做些什麼事啊∼∼還說壞話!』妲己脖子上纏著一

大團毛皮,用右手玩弄著毛皮:

『被我發現了唷∼∼∼∼』

『我們沒有說媽的壞話...』楊戩嘗試跟妲己解釋,但心有餘力不足。

『還狡辯──今天小戩又跑出去玩了∼∼被媽媽發現了唷∼∼』

妲己拿下纏在脖子上的毛皮逗弄楊戩:

『是跟小望望小可愛吧∼∼∼∼』

『媽...我是跟別人......』楊戩忍著癢跟妲己說話。

『哦?有誰那麼有魔力可以把人家的小戩戩從早上就釣走呢∼∼∼』

『媽......我...』

『難道小戩有別人了!?』妲己裝做吃驚,但是表情根本一點也不。

『媽......llllbb』

『小戩你居然這樣∼我要告訴小可愛小望望∼∼∼』她還作勢要打電話。

『......』


妲己突然用很嚴肅的表情看著楊戩:

『可是,小戩你也不可以沒經過同意就跑出去。』

『媽,聽我說......』

『不管怎麼說,做錯事就是要處罰,對吧?所以......』

『等一下!媽你聽我說...』楊戩緊張的推開妲己剛放在他脖子上的那團

毛皮,無奈妲己根本不理會楊戩。



『處•罰•開•始∼(大心)』






四處旅行很棒,很自由。風笑著說。

你不會想要個家嗎?薰衣草隨風飄動。

......沒有回話,他呼呼的吹著。


(四處就是我的家。)在它離開前,它笑著對薰衣草說。





太公望急速的奔下樓、開門、拿了一根打狗棒(前後不到兩秒)往楊戩

家裡的方向跑。

『慘了慘了慘了...』他邊跑邊念著,順便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楊戩......』

看到楊戩家的大門和深深的圍牆,太公望挽起袖子,身手靈巧的跳起、

翻牆、落下、穿過有狗的危險區(前後不到五秒)看到入口的大門,想也

沒想的用力破門而入(天啊...)


『楊戩───!!』他朝著裡面大聲嘶吼,還不停的喘著氣。過了不久,一陣快速

的腳步聲從太公望身後傳來:

『太公望先生!?』玉鼎也慌忙的跑了進來:『少爺──』

『妲己!你給我出來──』儘管已經快沒氣了,太公望還是大聲吼著:

『是我叫楊戩出來的──要處罰就處罰我!!』

『少爺!夫人!太公望先生!拜託你們!』玉鼎抓著太公望的手,但不久

就被太公望揮掉了:

『可惡!楊戩───!!』他飛奔上樓,一陣乒乓響。

他闖進楊戩的房間,再度破門而入。

『太公望──!?我叫你不要來的!』楊戩背對著望,大聲說到。

『哎呀∼∼小可愛小望望也來了啊?沒關係∼∼一起玩比較好玩嘛∼∼』

在太公望和楊戩還來不及反應時妲己就把門給鎖上了。





薰衣草天天等待著風,希望風給它新的故事,還有它要聽風的聲音。





『呃......』玉鼎站在楊戩的房門前面嘆息著,對其他傭人搖搖頭。

裡面的風波還是不斷,玉鼎卻也無能為力。

『啊...不要啊───』淒厲的慘叫聲,一次又一次的傳來。

雖然很著急,但他除了站在外面,好像也沒什麼事可以幫忙。

『嗯......』他又再度嘆了一次。





等他起來時看到的窗外,似乎不像是下午的陽光,而有新的一天的氣息。

看著混亂的週遭,他感覺到身旁有人的氣息。

『嗚......』太公望輕呼了一聲,從楊戩身旁翻了身,再繼續睡。

就如平常一樣的等頭不痛後,他坐了起來,看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禁

苦笑起來。他輕輕的拉了個被子幫太公望蓋上,眼角撇到望的眼竟然還帶

點淚,大概是昨日真的被嚇哭了吧......用修長的手指擦過,他緩緩的起身。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昨日的『痕跡』給消除掉。

楊戩開始整理。

等他把除了床之外的地方整理完後,太公望伸了個懶腰,像極了剛睡醒的

貓:『唔∼∼∼∼』

『早安。』楊戩笑著跟望打招呼,太公望環顧四周,像是不了解的望著楊戩:

『這裡是怎麼了?』

『喔,這個啊,你還是不要記得的好。』

『是嗎......』太公望狼狽的起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楊戩貼心的跑去扶他。

『那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有點迷迷糊糊的問。

『呃,知道啊。』拜託望不要記得......楊戩心裡默禱著。


『!!』望突然停下腳步,愣愣的望著前方。楊戩不解的彎下腰看著望。

『啊!望──』他突然放開楊戩的手向前跑去,身影就這樣飄的不見了。

等楊戩追過去時,他看見望倒在一面落地鏡前面。

『望......』他才扶起望,他就激動的大叫:

『楊戩!!告訴我身上的衣服是怎麼一回事!?還有我的臉!!』

他激動的拉住楊戩的領子,拼命的搖啊搖。

『望、望......等一下等一下啦...別搖了...我的低血壓還沒全好...』






嚕嚕嚕嚕∼∼∼∼電話聲不停的響著,但還是沒有人理它。

嗶的一聲。

“我現在不在家,請在嗶聲後留言,謝謝。”

嗶──

“望,我知道你打擊很大,我跟你道歉這是我的錯,不要在生氣好嗎?我...”

嗶──

“已消除該留言”





嘟嘟嘟......楊戩無奈的看著正嘟嘟響的手機,自從那一天後,望就整天閉

不見面,連楊戩道歉的留言都在說一半就被按掉了。

『真是......』怎麼那麼容易生氣呢?他雖然知道望本來就是很容易發火的人,

但也沒想到他的脾氣居然那麼...楊戩嘆口氣,放下手機。





『望,聽我說,你也被我媽給......』楊戩抱著望,努力的跟變成淚人的他解釋:

『嗯,你知道的,就是我媽的惡趣味嘛...她喜歡給漂亮的人化妝......』

『......』

唉,他怎麼知道望的反應會這樣?上次他和望偷偷跑出去過夜(別急,他們沒做什麼

事的),回家後被妲己發現就『處罰』──也就是妲己的獨特嗜好──幫他扮女裝。

不巧的是,妲己又打電話給望跟他說這件事,望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衝進他家,好死不

死看見楊戩穿著女裝走下樓......當天給望的打擊是望足足昏倒了三天......

喂喂,被『處罰』的人是他啊!他都沒怎樣了(因為從小就這樣養大)

『唉......』楊戩長嘆一口氣,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臉頰,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被

人賞一個耳光,他算被甩了嗎?其實他猜想望會氣成這樣大概也是他安慰他的話語不

對吧......





『望...不要哭了啦...你生氣的樣子不好看(心聲:很可愛...)唷......嘴不要嘟起來

嘛...望......』看到太公望還是淚汪汪的『瞪著』他,心裡一直在思索要找什麼話來安

慰......

『望...其、其實你打扮成這樣也很可愛啊...(←心聲)...』

楊戩唯一能感覺到的是臉頰火辣辣的。





『小望。^_^』普賢笑的甚是開朗,而坐在他對面的人頭上卻像是下著雨,仔細看身後還有

忽隱忽現的鬼火。太公望拼命的用小湯匙攪拌混著奶精的咖啡,雖然奶精已經跟咖啡完全

融合了。普賢看起來像是很欣賞他生氣的表情一樣,開心的問:

『小望,怎麼了呢?你很難得不點冰沙而點苦苦的咖啡呢,你有加糖嗎?』他高興的拿了

一包糖要遞給太公望,只見他用力的搖搖頭,還是不停的攪拌奶精。

『小望,跟楊戩吵架了嗎?你們從小感情那麼好,吵一次又不會怎麼樣,有沒有聽過『打

是情罵是愛』嗎?』他笑著說著跟無助於事實的話,看起來比較像是幸災樂禍。

『...聽過啊。』太公望陰沉的回答,還是呆呆的注視咖啡。

『這就對了啊。^____^』普賢還笑了起來,畢竟看這對小情人吵架實在是有夠好玩的,但

他一定要想辦法讓他們在一個星期內合好......

『人相處一定會有挫折嘛,何況聽起來這又不是楊戩的錯,他會有女裝癖原來是他母親的

關係啊......』

『普賢,』太公望突然抬頭看著他,一臉很受不了的表情:

『你跟天化打賭多少?』

還是一貫的笑容。

『五百元。討厭,小望好敏銳啊。』他笑著說,有點不好意思的。

窗外竟然飄起了小雨。

『我...我在想,假如咖啡沒加糖會怎麼樣。』太公望把小湯匙放在盤子上,端起杯子。

『沒加糖會苦啊。』理所當然的回答。

『怎麼的苦法咧?』

『呃...澀澀的...苦真的很難形容耶......』

普賢看著望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很...很苦啊......』他伸伸舌頭,笑道:

『原來是這樣的苦啊......』

『......』

『這種苦...很澀。』他緩慢的放下杯子:『...很迷惘的苦...』

『...迷惘?』

他看著太公望推開喝一口的咖啡。

『...楊戩就像糖一樣,是我絕對需要的...』

『但是,假如有一天我沒有他...我會怎麼樣呢?』





風在旅途中,開始感到迷惘了...

──薰衣草給它的,到底是什麼?


想要有一個歸宿的念頭?還是跟上一次的相遇一樣,需要它離開......

才可以忘卻的痛?





可惡,竟然飄起雨來了。楊戩心裡暗罵著。可是事情都做了一半了,也只好做完。

他轉頭看著一棟公寓的二樓,裡面還是黑漆漆一片,表示屋主還未回來。屋主還

未回來,表示他還要繼續等。想到這,楊戩又大大的嘆了口氣,為了望,他已經

想了許多辦法跟他道歉,無奈對方都不接受,他也只有認命的繼續找機會跟他說

清楚了......

話說回來,有的時候他真的不清楚太公望到底在想些什麼,他嘗試了解,但得到的

結果常常是不確定,因為就算望臉上擺個笑臉心裡卻不一定在笑,典型的雙面人。

而他偏偏就是喜歡上這種像風的搖擺不定個性。

再看看錶,楊戩已經在太公望的家門前站了兩小時。

『望快回來啊......』





『咦?太公望?我聽你跟普賢在一起...』才剛開門就是一臉臭的太公望,天化支支吾吾

的說,太公望馬上打斷他:

『我們分手了。』

『可、可是我聽普賢說你才剛回家......』

『但、但是因為楊戩在我家......』一付不想說的樣,太公望手插起腰來:

『我先明說好了,天化,我今天可以留在你家嗎?』

『!!我、我家?楊戩在你家做什麼?』天化一臉慌張。

太公望沒說什麼,但是『你別管』這三字卻是寫在臉上的,天化只好乖乖閉嘴。

『呵呵...看來我會賺五百的......』

在關上門時天化笑道。





這次風並沒有造訪薰衣草。

它以為,不要再見面就不會傷彼此的心。





『少爺...!?』玉鼎訝異的看著一個『雨人』全身滴著水走進玄關,讓玄關有著一灘又

一灘的水。原本漂亮的藍色長髮不停的滴著水,看起來沒有平常飄逸的美麗,簡直狼狽極

了。玉鼎急忙拿了一條大毛巾給楊戩披上,還不停的念著:

『少爺,算我拜託你,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啊......』

『......好冷...』楊戩異常小聲的說,還不停的發抖。玉鼎看的心疼的要命:

『少爺...你再這樣下去我會恨起太公望先生的......』

他急忙帶楊戩去沖個熱水澡,但楊戩已經病厭厭了。





嘟嘟嘟嘟───

太公望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還無預警的響了起來,他和天化兩人把目光從電視轉到手機上。

天化再看太公望:

『不接?』

『看是誰打來的,嗯...』他看了一下螢幕上顯示的字,然後想也不想的就按掉。

『是誰?』

又是一臉『你別管』的樣子。

『哎呀∼太公望你到底在等什麼?楊戩都想辦法道歉那麼多次了,為什麼你還不原諒他?』

『這並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他放下手機倒回被褥間:

『要說我其實也沒生氣。』

天化激動的坐起來。

『你沒生氣就要跟楊戩說啊!你不說他還以為你還在生他的氣。』

『......』

『...你...到底在想什麼?』

『...咖啡沒有了糖,會怎麼樣?』

『啊?』天化希望自己沒有聽錯,但是他知道太公望是認真的。

『咖啡沒有了糖會怎麼樣?』

『...會、會苦啊......』

『...會苦是嗎......』他喃喃的念著,並沒有多說什麼。





玉鼎擔心的將耳朵靠在門上,仔細聽著房間裡的聲音。

『小戩∼(心)你怎麼感冒了呢?啊∼(心)該不會是因為為情所苦∼』楊戩的媽──妖艷

的模特兒妲己因為聽到玉鼎說自己的『寶貝』兒子淋雨發燒燒的厲害所以剛剛才進去看看,

玉鼎實在是擔心妲己會不會讓楊戩火上加油,燒的更厲害......

『媽......』楊戩虛弱的動口,但馬上被妲己打斷:

『小戩好討厭∼讓人家猜猜看是為什麼∼(心)啊哈∼!是小望望小可愛吧∼』妲己果然不

知道事情的內幕,還猜的真準......玉鼎實在想抱頭痛哭。

『媽...你聽我說...』那虛弱的聲音很簡單的被妲己嗲嗲的聲音蓋過:

『該不會是小戩被甩了∼(心)怎麼會這樣咧∼∼人家的小戩那麼完美小望望小可愛還不要

∼真的是太過分了∼∼(心)』妲己的表情和語氣完全沒有為楊戩打抱不平的感覺,要說幸

災樂禍還差不多。

『......』楊戩索性把頭藏到棉被裡不答話。

『這樣好了∼小戩人家幫你去給小望望小可愛一個教訓∼∼你說好不...』

『教、教訓!?媽──你聽我說...』擔心自己的母親做出無法挽回的傻事,楊戩激動的又

探出頭來,原本放在頭上的冰枕都掉下來了。

『呀─小戩好激動∼不生氣嗎∼(心)』

『......不...』他猶豫了很久,而妲己難得的安靜,只是笑了笑(楊戩嚇的不顧形象下巴

脫臼):

『我...尊重你的決定...』她頓了頓:『只要不後悔...』

妲己輕聲的走了出去,留下愣在原地的楊戩......





雖然懷念薰衣草的香,但它還是決定不回去。

作為風,就自由到底......

或許,這些都是壓抑自己的藉口?





他反常的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安安靜靜的什麼事都沒做,說好聽是在望著遠方沉思,而事實

上卻是在發呆。最近做事情沒有幹勁(其實,他幾時有幹勁了?)當然會這樣,原因還是只

有一個──楊戩。

一直問別人一個看似莫名其妙的問題:咖啡沒有了糖會怎麼樣?答案是想也知道:會苦。

然後他再問是什麼樣的苦?澀?不潤滑?

他知道有些感覺是很難形容的,其實他自己也形容不出苦。

但是他可以比喻,以他自己來比喻。

生活像是咖啡,而楊戩是糖,至少他喝咖啡是少不了糖的,沒有糖他寧可不喝咖啡。所以當

咖啡沒有了糖就像是沒有了楊戩,會苦。而,苦是什麼感覺?什麼樣的苦?

這才是他想要得到的答案。

不過,就像天化問的,他到底要什麼?他在等什麼?

等......其實應該是感到迷惘吧。

迷惘,假如他沒有了楊戩會怎樣。

因為,他發現自己在依賴楊戩,太依賴了。這,其實並不是他真正的個性。

『望,你知道嗎...其實我對你的印象就是小時後倚著車窗瞇著眼吹風的樣子...』

『...我有的時候很擔心,因為你好像快要跟風融在一起消失......』

呵,想起楊戩的話,他像風一樣,令人捉摸不定。

...『捉摸不定』...?

或許他的個性就像風吧,至於捉摸不定啊,大概只是因為他很會演戲吧......

他是個善於偽裝自己的人,而造成楊戩的不安,擔心他沒有把自己真正的心聲說出,所以才

照顧他照顧的很徹底,希望沒有任何的虧待他......但是他的溺愛讓他感到不安。

沒有風會長久停駐在一個地方。

然而要離開,帶著沉重的牽掛是無法飛走的。聰明如楊戩當然知道總有一天他會離開,

所以用愛來想辦法把他給安定在一個地方......

『...抱歉了......我...』望小聲的說著,拿起久久未使用的手機,按下一個號碼:

這是時候讓他走了......





沒有牽掛,切斷一切時,身上輕輕什麼也沒有。

因為,它也把心,給一起葬在此了。





他坐在床上看著坐在床邊的人,還是一樣反常的沒有撲到他的床上來(因為聽說他的床很

好玩...好玩?),讓楊戩心中警鈴大作。

『嗯...望...有什麼事嗎?』先問看有什麼事,雖說他的病才剛好沒多久,所以聲音還是

有點沙啞。太公望愣愣的注視著楊戩,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沒、沒有啊...我只是聽說你生病了...所以帶我媽媽做的餅乾來...』他指了指放在床頭

櫃上的一個包裝簡單但是很有味道的小袋子,待他說完又是一陣沉默。

『楊戩...我已經沒有在生氣了...還有對不起害你生病......』

『你知道我在你家門口...』他斷了聲音,因為他看見望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

『楊戩,我記得你滿喜歡Bandari的曲...』

『嗯......』

『沒、沒事...我祇是問問看而已...』他吞了口口水:

『那,你最喜歡哪一首......』

他看見楊戩紫色的眼睛,正用個不理解的眼神看著他。

『Whistle of wind......』

『為什麼呢?』

『......』

『我......』

『望,』他突然叫了他的名,令太公望像是受到驚嚇的抬頭。

『...去做你要做的事吧...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你知道?』

他點點頭,太公望緩緩的起身。

在走之前,他輕輕的吻了楊戩的額頭,沒有留下任何言語。





為什麼你還要用溫柔的眼神看著我?

明知道這一切是不公平的......

離開前,他唯一切不斷的,就是他的眼神......





『太公望!!』

『幹嘛啦,天化。』太公望無所事事的躺在天化家的地板上,無聊的在黑黑的房間

裡數著在天花板上發亮的星星:『已經很晚了,我都快睡著了,不要叫那麼大聲嘛!』

『你真的跟楊戩分手了!?』他像是滑壘似的滑到太公望打地舖的棉被旁,但音調

還是沒有減:『我聽普賢說的...』普賢還想要賴皮不給我錢呢...

『喔,你們消息真靈通。這是真的啊,我那天去楊戩家就是為了這件事。』還是沒

有改懶散的個性,太公望翻了個身:『這樣對彼此都好。』

『你怎麼知道?你有問過楊戩的意見嗎?』

『嗯?他說好啊。』

『太公望,』天化躺到太公望身旁:『你聽著,你太自私了。』

『我哪有?』他不高興的轉過頭看著天化:『他說好啊。』

『還是一樣,你很自私的只想到自己,我問你,你有想到楊戩的心情嗎?你明知道

他那種人你說什麼他都說好啊,那是他真正的心聲嗎?』

『我......』

『你這樣就只是利用他,』天化也轉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星星群,『很自私,真的。』

『天化!這又不關你的事。』太公望不滿的說,拉起棉被把頭捂住。

『這的確不關我的事,但是你明知道我將來的目標就是要伸張正義,這種不公平的

事,就是我的職責!何況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好朋友...』

太公望從棉被裡透出個小小的臉,他只是看著天化,並沒有說什麼。


『我只是...想要嚐嚐沒有楊戩的滋味...那真的是苦的嗎?...』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Whistle of wind這曲嗎......

──為什麼現在才要告訴我?

──因為...我想要在你離開前把我的心情說出來...

──...說吧。

──那首...讓我想到你,那天快要融在風裡面的樣子......


為什麼要告訴我呢?要斬斷的線又多了一條──





楊戩愣愣的看著一張淡藍色的小紙片,那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Don't worry, you will be fine without me...』

眼淚決堤,他不知道要怎麼辦......

隨手抓了一支筆,一支紫羅蘭色的水性筆,那支是望幫他買的,說那柔和的顏色

就跟他的感覺一樣......他困難的在那句用水藍色的筆寫的句子底下加上:

『But I can live without you...』





『小望,我只有一句話要問:你到底在幹什麼?』還是保持著微笑,普賢的語氣

聽起來似乎不太...高興。太公望下意識的把頭撇到另一頭去:

『我在幹什麼?嗯...你到底是在問我什麼?』

『小望,我很正經唷...』他看到普賢額頭上的青筋,果真有點嚇人:

『我...就是在做我想要做的事嘛...』

『是嗎?那這就是叫做任性。』

『什麼!?我哪有──』普賢跟天化該不會是串通好了吧?最好不要連教訓他的話都

是一樣的台詞...

『小望,你真的很任性,什麼都沒說清楚就跟楊戩分手。』普賢水藍色的眼睛直直得

看著太公望,快要陷進去了...

『在我和天化的角度來看,你根本就是故意藉口想要逃離楊戩。』





──很不巧的是,普賢,你真不愧是我的朋友,連這種事都猜中了......





他打開音響,然後毫無重力的倒在沙發上。

一陣有著海水般的細聲不時加著短笛,這個旋律他已經熟悉到不能在熟悉了。

還是在回憶,他的那陣風已成歷史。


『楊戩!你難道就不會把你真正的心情說出來嗎?這樣小望就...』

『你啊!連這個時候都還要寵他嗎?拜託你醒過來...』


他早就知道總有一天,他的風會離開。

有誰有能力把風留在同一個地方呢?早就知道的...所以不會不甘心...

還是在回憶,憶著從前,有風的日子...


他早已聽不到風的呢喃聲了──




下篇

 

──其實,你只要習慣苦咖啡,就不會再依賴糖了。


《風》


當風不再吹的時候,薰衣草也不再搖擺了,沒有風,它也只是回到從前。

走了那麼久,繞來繞去還是回到原點。

它所得到的,也只有回憶罷了。





『小望,天化他要我代替問你有沒有收到他的E-mail?他說他寄很久了。』普賢

握著電話,另一手攪著咖啡,他微笑的看著咖啡冒出的煙:

『你會不會是沒有收到?他說裡面是他近來的照片。』

(嗯?其實我已經不在開信箱來看了...)

『......』不會吧?他敏銳的第六感早就告訴他可能會是怎麼一回事了。

(天化去美國還好嗎?)

『他啊,最近交了個女朋友,我看過他們兩個的合照,那女的很漂亮唷。』微笑著,

他飲了一口,整個身體都熱了起來:

『那小望你呢?生活還可以吧...』

(嗯,還算可以。)

『......』





──你找到你的幸福了嗎?

──還是一直依依不捨著過去...

他笑了。

──兩者都不是,我只是被夾在中間,停止成長而已。





他掛了電話,突然有個衝動想要去開電腦看信箱。

從兩年前開始就從來沒有打過信箱的主意,現在想想他不開信箱的理由實在是...

只是怕會觸物生情,相信任何人以他的角度來看,看了那些信也會難過的。

可是他從來不後悔,也認為自己的抉擇是對的,他也不認為自己自私,或者任性。

(不過他很有可能完全沒有反省)

去看看吧,他對自己說。假如看到了,就當作什麼都沒有吧。假如自己夠堅強的話,

說不定還可以狠下心來把那些信丟掉...那些當初美麗的薰衣草寄給他的信......

過不久,他看到了那很陌生又很熟悉的介面,但是很不巧的,他的信箱不能開。

想也知道,過那麼久了...突然有一股異樣的感覺在心裡漾開,比奶精在咖啡裡融合

的速度還要快上許多、就像原本一杯清水滴上一滴鮮紅,那種和水接觸、散開、幻化

成有韻律、自然的曲線,然後慢慢慢慢的降到底、散開、慢慢慢慢的染原本清水變紅

......

那一剎那,是那麼的快,但要解釋卻可能要花上一兩個小時,說不定還沒有人聽的懂。

其實,連他自己也不懂,所以才會用「異樣」來形容啊。





知道其實原本他的心是清水,然後在某一夏天,海風幫他滴下了一滴紫色,從此,他的

生活充滿了紫。


他也知道,清水只有一開始是清的,只要染了顏色,就不可能再變清了。

──所以,他的心還是紫色的。





等公車時,他再度望著自己的影子發呆。用「再度」,是因為每次搭公車時,他習慣性

的注視著自己的影子,直到公車煞車的聲音打斷為止。

有的時候太專注,以致公車來了又呼嘯而去,他就看著自己的影子,直到四周也變的跟

影子一樣灰黑,被黑夜專屬的涼風和冷空氣打醒。說「發呆」,是因為他根本沒在想什

麼,假如有想的話就是「沉思」,而他根本不記得或者沒有在想什麼,就算「發呆」有

點不適合自己也沒輒。


等他在也聽不到風的聲音後,他從自己的家踏出第一步,到離家有三個小時的車程外的

大學讀書(很不巧的,他的「家人」為了見他開三個小時也沒關係)住在離學校有一段

距離的公寓裡(原本要住宿舍的,無奈他那天才母親已經為他準備好一切了)

他開始喝咖啡,從此愛上無糖的咖啡。 

因為諸事繁忙,有的時候他有個錯覺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些什麼,所以就放下一切,

開始慢慢磨咖啡豆泡咖啡,泡的好也是在學校有名的。甚至學校某個怪社團(作者註解:

楊戩後援會...爆死)傳出只要被他帶回家喝他親手泡的咖啡的人就是...不用說也知道吧。

他覺得奇怪的是:他曾經請過一些人回家喝咖啡,只是那些人都是他的好朋友,難道

就代表他喜歡那些人嗎?


至於有人用匿名信問他想要帶誰回家喝咖啡,而他心中的人選,從某一年的夏天就從此不變。





沒有風他還是活的很好。

只是還是抱個期望,希望他的風再度回到他的身邊。

他發現在『很好』之中有個小小的鑰匙孔,有鑰匙才能打開那扇『很好』的門。

等想到那扇門就是他心底的門時,他的鑰匙就離他而去了。

雖然說沒有打開那『很好』之門也過的很好,但他知道,事實上那祇是假像而已。

他永遠都只能愣愣的望著『很好』之門而不能分享那裡面的東西,表示他根本不知到『很好』

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重新申請了一個新的信箱,好讓天化那些早已離開原本的地方到外面讀書的好友們寄信。

但用E-mail還是有不習慣的地方,他看到那些信時,完全無法從字體上感覺到寫信者的感情。

冷冷的正方體,規規矩矩,只能從內容和照片屬名裡找回一點真實感。再加上他打字不是非

常快,所以通常還是一字一字的刻畫在紙上,寫的時候自己的感情也跟著波動,這樣,才是

真正的用心在寫信。他的字雖然沒有很整齊很好看,但是收信人卻能輕易的從中感受到他的

感觸,他的喜怒哀樂,一切一切他所要表達的。

他人有點懶,所以一封給朋友的信可以拖個兩三個月,一寄就是七八張,慢慢累積起來的一

封信,輕輕在封口含了一下貼合,放在明顯的入口處,以便下次出門順便寄出。而他的E-mail

也是一兩個星期開一次,找的理由當然還是開電腦很麻煩。

還有,他還是有點擔心那個人會寄信,雖然自己心裡有一點點的期望。





『楊戩,Bandari有出新的專輯耶!封面看起來還不錯,你不買嗎?』大學交到的一個善於

管理金錢的好友──韋護,其實他只是個凡事以Money為主......他指著在路過的唱片行

架子上的其中一張封面簡單清新的唱片。楊戩撇過頭,把唱片從架子上拿下來打量一番:

『...真的出新的了......』

『你不是很喜歡他們的曲嗎?』韋護「順便」看了一下價錢:『嗯,之前那家比較便宜。』

『算了,我等哪天在說吧...』他放下唱片,繼續往前走。韋護在一旁跟上:

『不買嗎?你一直聽舊的不會膩嗎?說不定新的也滿好聽的...』

『......』

──我喜歡的歌,還是因為他而沒有改變。


『...我買。』


──但的確是時候了......





『小望,你不交個女朋友嗎?我看上一次那個外文系的學姊好像對你滿有意思的說...』

『普賢∼那次是意外、意外......』太公望滿臉黑線的看著普賢,還覺得普賢笑的那麼開

心實在是很過分:『你覺得她長那個樣子能看嗎∼別再提了...一提我的胃就在抽蓄...』

『可是小望,你這樣說有點過分呢∼好歹人家也是一片心意...』普賢笑的更高興:

『而且她本人正在向你逼近中......』

『太公望大人∼您心愛的維納斯來了∼∼』一個恐怖的身影在追隨著太公望,而整個大地

都在怒吼著(因為實在是太可怕了)太公望一聽,驚訝的連轉頭都沒,只是尖叫一聲化作

家庭害蟲一溜煙逃難去。

『太公望大人∼您就算是人見人打的家庭害蟲我維納斯還是深愛著你∼∼』

『不要啊───』家庭害蟲版的太公望邊流淚邊慘叫著,形成一個特殊的光景。


等他們兩個的追逐戰從校園頭跑到校園尾再重新跑三圈後,太公望果然不負家庭害蟲和

第一詐騙師的名號,成功擺脫維納斯的追纏,不停的喘著氣的回到還是不停微笑的普賢

身旁,普賢高興的拍著手:『小望∼歡迎回來^^』

『普賢......不要那麼高興好嗎?』他回復原本的樣子,斜眼看著在拍手的普賢:

『你應該是為我上香才對......等我被那『人』整到死後,請記的要為我的墳上香...』

他慘兮兮的拿好背包,理一理頭髮。

『你放心吧,小望,就算我忘記了,還會有一個人會去上香的。』他的笑意帶給他漂浮的

感覺,很不真切。

『天化?』他猜了猜,但不是很在意的問著。

『不,就是他啊。』

『???』

他可以算是在裝傻,因為他早就知道普賢指的是誰。

那個早已遠離風的人──





今天,就是他跟他一起坐在他房間裡聽「Whistle of wind」,一邊笑著度過一整天。

剛好,也是他們當青梅竹馬十五年紀念。

他還記的那天,當望聽的有點出神時把自己的頭放在他肩上時的感受。

很高興有個人像這樣的依靠著自己,也給他有著無比的安全感。聽著那首淡淡的、合著

短笛的自然之聲,他們兩個一起在同一個空間、吸著同樣的空氣、瞇著眼看著同一扇窗。

他輕輕的嗅著望頭髮的味道,那種輕輕柔柔、他無法言喻的味道。沒有海風的鹹,但卻有

海風自由的氣息,從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會有今天的結局了......

當年,望也有從這首曲裡,聽出他的聲音嗎?


站起身,他拿了一大箱已經封起來的的紙箱,然後重新打開,掏出裡面的東西。

──他封藏兩年的記憶,和風。

裡面什麼東西都有,電影票根、相片、一堆像是隨意手寫的便條紙、已拆封的信,他用顫

抖的手輕輕的從信中抽出一張,那張很明顯是直接投到他的信箱去的(因為沒有郵票)。

信紙信封是淡淡的天藍色,他,從那上面聞到海風的味道。會鹹,是因為他的淚水。

又看到那富有感情的筆跡,想要問他做何感想?他說,不知道。

那是望在離開他後的一星期給他的,望來他家時,他並不在家。

說也好笑,那時他正在好友的家裡喝悶酒,醉了三天兩夜,害他沒有遇到望,跟他說他

真的很後悔、他真的不希望他走、他真的很喜歡喜歡他、他真的很抱歉、他真的......

一大堆真的,但其實他根本並不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總而言之,請不要走......

這,或許比較符合他要表達的吧。

可是他卻把這個,藏在很心底深處,脫口而出的,祇有慢走而已,冷淡到不能在冷淡。

然後望給了他這個,讓他雖然後悔,但卻願意等。





風久久沒有來,薰衣草或許忘記了它的存在,但還是不忘搖擺著。

下次,它才知道風來了。





今天,對,就是今天。他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放下背了一整天的背包,伸了一個腰動

動筋骨,很明顯的,他的肩膀又酸了。

眼神不自覺的向著衣櫥飄,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打開了衣櫥門把裡面的一個箱子搬

了出來。馬上放下箱子,他快速的撲到床上直喘氣。

那個箱子是......

太公望閉上眼。不可以,他告訴自己,都過了兩年了,不可以再這樣下去......

可是他滿腦子還是想著那個箱子。

「Don't worry, you will be fine without me...』

他很想帶著笑臉跟他說,跟他的薰衣草說,但是他不能。

很像拋棄別人再來安慰啊。

事實上這句他等於是說給自己聽的,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給自己洗腦似的。

楊戩會過的很好的,他心裡想道。真的,他真的會很好,考上好的大學、交了一個或

者一堆美麗如模特兒的女友、然後快快樂樂的結婚、生子......

他哭了。

這些全部都是他送給楊戩,他心愛的薰衣草,一堆沒用的謊言。

他還記的那一封、最後一封給楊戩的信,信中說了一堆像是安慰卻又於事無補的話、

一堆廢話!!

好像努力的過的很好,所以他努力裝飾自己的生活,為自己創造了一個童話故事的世

界,然後自導自演,面對什麼人都沒有的觀眾席謝幕。

謝幕完畢,他什麼也沒有得到。





我習慣你像是習慣有空氣存在一樣,有你的時候不特別察覺,沒有你又活不下去。

你的幫助像是理所當然一樣的,我也理所當然的依賴。

人總是失去後才發現原本失去的對自己的重要性,失去後才懂的珍惜。

先離開你,我像是剛長成的小鳥,準備從保護的羽翼下起飛。

跌撞一陣子,發現有你在一切才是那麼的不同......

選擇離開,是因為我不想把你當作空氣,等我有資格愛你時,我會回來──


所以說,你的風還是會回到你的身邊───





『天化,你還知道楊戩的電話嗎?我因為小望的關係所以沒拿到…』普賢臉上掛著淡藍色

的太陽眼鏡,笑吟吟的看著皮膚曬的紅紅的天化:

『你變黑囉。』

『哎,他們兩個真的分的那麼徹底?我當然有囉,上次我還和蟬玉一起到他家去玩呢!』

天化笑著喝擺在面前的冰奶茶,突然降低音調:

『最近楊戩交了個女朋友。』

『什麼!?』普賢臉色大變,叫了出來:『他竟然交了女朋友!?』怎麼會這樣!

『對啊,不過我想還好的是,那女的的氣質很像太公望。』他睜了睜眼:

『所以說他其實還是很......』

普賢長嘆一口氣,然後又回復笑容。天化歪著頭不解的看著他:

『你怎麼還笑的出來?』

『我拿三千元出來打賭他們兩個一定會合好。』那笑容讓天化震驚。

『你真的這麼認為?』

『因為,其實小望事實上只是感到迷惘罷了。他們相處久了自然會有小縫隙啊。』

『那,我也是三千,賭不會好,頂多變回朋友。』他聳聳肩:『因為我還是希望他們

兩個變回朋友,而不像現在一樣要靠我們兩個當傳信的。』

『天化你自己說的唷,小望已經快要感受到他了。』

『???』


──是啊,小望已經快要感受到有他的生活是多麼的不同。





只有愛情,沒有天涯,我不可能滿足......


            ──吳淡如《跟我到天涯海角》




《一個月•30天•720小時•43200分•2592000秒》


漸漸入冬,他因為身體不錯所以到現在還在穿著短袖,只是昨天讓他真的冷到了。

人真的活著活著都會忘記時間,非得要天氣來提醒自己,而這則是最糟的情況:

他感冒了,咳嗽咳的厲害,有的時候他咳到旁邊的人都要擔心他會把五臟給咳出來。

直到這樣他才發現冬天來了,注意到窗外的風漸強、身上的衣物不夠暖。

老實說,這是他第二年沒有人提醒天氣變冷了、該換成冬季的衣物了。

兩年,他還是改不掉依賴的習慣,或者他從來都沒有改。

等感冒好多後,從櫃子裡拿出冬季厚重的衣服,跟夏天的衣物交換,然後整理整理。

看見櫃子裡滿滿的衣服時,他突然愣住──

那些衣服,並不是他買的。

太公望整個下午,就呆站在衣櫃前,愣愣的看著那一櫃子、明明不是他買的、但卻

是他在穿的衣服。

等他回過神,他緩緩的用手撥了撥裡面的衣服。

那些衣服布料都很精細、絕對可以保暖的那種,剪裁也很符合他的身材,像他那種

做什麼事都心不在焉的個性,絕對挑不出這種細緻的衣服。

他果然還是在依賴著他啊......





風飄過世界各個角落,有的時候會聞到薰衣草令人舒適的味道。

但在陣陣回憶的味道之中,它卻發現少了點什麼──





拆開包裝,他把CD放到音響裡面,聽著不同的旋律。

他打開放咖啡豆的罐子,準備開始泡咖啡。窗外風的呼呼聲,讓他知道冬天來了、

不知不覺的開始擔心,擔心什麼?其實他早就把衣服換季了。

最近在一家咖啡館裡喝到一種加了覆盆苺的咖啡,有點甜,但他卻很喜歡那個味道。

所以自己也來泡覆盆苺咖啡。

當咖啡壺正冒著熱氣煮咖啡時,他瞪著熱氣發呆。整個房間裡都是咖啡的濃郁的香味,

有的時候他乾脆把煮過的咖啡粉放在室內裡當作芳香劑,不過還是沒有直接煮咖啡來

的香。他伸手去玩著放在餐桌上的咖啡粉,用一個小小的玻璃杯裝著,等這次泡完咖

啡,就可以把這杯裡的粉給換掉了。他用手指在褐色的粉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再輕輕

抹掉,畫了個字,呆愣著。





正要舉起手抹掉,卻又停了下來。

咖啡煮好囉∼像是要提醒他似的,咖啡壺噴的蒸氣越來越多越有力,聽到聲音後,楊戩

趕忙去把咖啡給倒了出來,拿出咖啡粉,回頭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那一杯。

他拿起玻璃杯開啟窗戶,用力往外一撒!

一鎮風吹來,把粉給吹散了,他聞到咖啡清淡的香氣隨風逝去......


風把他的記憶給吹散了──





《23天•552小時•33120分•1987200秒》


懶懶的臥在床鋪,早晨的空氣非常的冷冰,令他直往溫暖的床鋪窩。反正今天沒課嘛,

此時不睡更待何時?太公望拿出他平常的懶功,繼續睡他的大頭覺。

嘟嚕嚕∼∼

『討厭啦......嗚......』他把頭蒙到棉被裡,嘗試忘記惱人的電話聲,他當然知道

會是誰打來的,一定是普賢很盡責的打電話叫他起床。

嘟嚕嚕∼∼喀!

電話聲停了,只見一隻家庭害蟲包著棉被滾下床按掉電話,然後又緩慢的滾回去......

習慣性的回頭看桌上的時鐘,十一點,嗯,還很早嘛......睡到下午好了,連著午覺

一起睡,多麼方便!他朦朧的咪著眼睛想,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又一個冬天的星期過去了......很快的,就又過了一年...


或許再過一年,他就真正可以脫去他的背影了......





『啊∼啾!!』他用力的打了個噴嚏,一臉虛弱的站在車站的樓梯口等著韋護。

奇怪,今年的冬天怎麼特別冷?他應該是穿了很多了啊。楊戩走到背風面,搓著

雙手,過了不久,韋護就來了,他很有精神的打招呼,楊戩則是又打了一個噴嚏。

韋護皺起眉頭。

『我們這個天才是被誰討厭了?該不會是欠人家錢吧?』

『不是啦...韋護,我...哈啾!』又來一個,他感冒了。

『哎哎哎...你要穿多一點啊,而且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你好像又瘦了...』

他用力的捏了楊戩的手臂,然後就是一陣歎氣搖頭。

『怎麼了?』他掏出面紙擦了擦臉,好奇的看著拼命搖頭的韋護。

『沒有啦...我只是在某一天聽到你以前的故事,覺得你有點可憐罷了...』

『我的故事?你遇到誰啊?』

『嗯...一個笑的很漂亮的人啊,唉唉唉,我覺得你越看越可憐了...』他又搖了頭

,楊戩露出一個微笑:

『為什麼我會看起來很可憐?』

『因為沒想到你會被拋棄啊。』

『我?沒有啊,只是我怎麼解釋你也不會聽的懂得。』他笑著,下意識的搓搓手。

『...是嗎?那你今年的聖誕節還是一個人囉?我是要回家...』

『我大概還是老樣子吧?每年的聖誕節不都一樣。』


──只知道,有他的聖誕節就是不一樣。





《16天•384小時•23040分•1382400秒》


『小望,聖誕節你要回家嗎?』普賢和太公望漫步在佈置的很有聖誕氣息的街道上,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商家,紛紛都佈置的很有節慶的氣息,但似乎每年都沒有什麼

特別的,基本上的聖誕裝飾紅綠聖誕樹、襪子、閃閃發亮的燈泡、一環又一環的檞

寄生、還有一片片雪花。太公望看著櫥窗,但事實上是在注視著自己的倒影。

『小望,你好像變......』

『我怎麼了?』他沒有回頭,只是把視線從自己的倒影轉到普賢的而已。

『你好像變瘦了...該不會你最近只顧著睡而忘記吃了吧?』普賢擔心的說。

『有嗎...?變瘦了......』他對著櫥窗說著,拉拉自己的臉頰。

『這樣不好唷...你三餐沒有吃好是不行的,要好好照顧自己。』

嗯,他最近的確沒有什麼吃,因為要自己動手做實在是很麻煩,他不是吃外面就是

不吃,其實垃圾食物也可以算是他的糧食之一。

『這樣好了小望,我們去吃聖誕大餐,好不好?順便也把你好好補一下。』普賢的眼

裡閃著光,笑咪咪的說。

『好啊。』他毫不在意的說。


要好好照顧自己唷......





他和許多人擦身而過,有的時候他想,會不會一個小巧合,和望擦身而過。

只要能擦身而過就好了。

不過他想,他大概這樣也不會滿足吧,不能忍受眼睜睜的看著他走。


下午到街上遊蕩時,買了一對穿著聖誕紅色裝的小兔子,其中一隻手上拿著鈴鐺,

另一隻拿個閃閃發光的小星星。

當他付錢時,那櫃檯小姐除了臉紅之外還笑的問他:『是要送給小孩嗎?』

他只是笑了笑說對(完全沒看到那小姐臉上的失落之色),就請那小姐包裝。

買那兩隻小兔子沒有什麼用意,只是覺得很可愛,然後恍恍惚惚的買了。

為什麼要包裝?他只是覺得他不會把那個放在自己的房間裡罷了,以免被人誤認為

變態,所以他包裝,看看有什麼機會送人。

他想了想,送邑姜吧,他那個鬼靈精怪的表妹,也是第一個聽他說他的故事的人。

更是在之後,幫他解出望寫信的意義的人。就算是道謝吧。他笑了。

邑姜的氣質讓他想到望,兩個都很聰明,只是邑姜少了個狡猾罷了。





《9天•216小時•12960分•777600秒》


他靜靜的打開日記本,翻到第二十一頁。這本日記其實是他一年寫一頁,慢慢

累積起來的。其實他是在高中的時候和「他」──代號薰衣草一起去自助旅行

時在一家專賣自然商品的商店買的,封面就是用薰衣草人造紙做成的,有著

淡淡的薰衣草香......一口氣翻到空白的頁面,像是故意逃避前面幾頁似的抽出

一支筆開始寫...

最頂端註明:第三年

把這本當作薰衣草,跟他對話。其實在之前,他的薰衣草有在前面幾頁留言,用

漂亮紫色的字跡留在他的日記下方,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薰衣草在寫這些時手指壓

著紙張的情景。

用顫抖著的手輕輕的翻到前面,然後一頁一頁的翻......

沒錯,就是第二面。他可以清楚的看見薰衣草留在那淡紫色的紙張上的字──












......


太蠢了,不行不行......他喃喃念著,聲音卻哽在咽喉出不來,趕緊抽了張面

紙往臉上一抹。

當初的情景他是記的多麼清晰,那為什麼現在變成這樣?

他再度提起筆,緩緩的寫下:

(我還是在依賴,不是嗎?)





『表哥,你變瘦了。』不同於韋護的是,邑姜用的是肯定句。楊戩苦笑:

『真的嗎?』

『真的,你變瘦了,發生了什麼事?』她一口咬定的說,接下楊戩遞給她的小禮物:

『我覺得這星期你變了很多,憔悴了。』細心的拆開包裝,邑姜微笑著說:

『以我的直覺,你又想到過去了,是嗎?』拿出兩隻小兔:『好可愛,謝謝。』

他只是一直笑,沒有回答,甚至可以說,他幾乎沒有力氣回答了。

『或許我不應該那麼說的,因為你永遠都是活在過去的回憶之中。』

『我?』

『為什麼不讓自己輕鬆一點呢?』她起身把小兔放在桌子上,欣賞了一回。

『因為...跟回憶有關的東西太多了,我每看到一樣東西就會想到他。』

『是嗎?』她也跟著苦笑:『世界上像你這樣深情的男人不多了呢。』

『應該不是我深情吧,只是,我把我的心全部都給望了。』

下意識的將手放在胸膛上。

邑姜把那兩隻小兔子移到楊戩面前,然後捂嘴笑起來。楊戩一臉咋異的看著她:

『怎麼了?』

『嘻...你的心充分表達到這兩隻小兔子呢!』她略帶玩笑意味的看著楊戩:

『這隻小兔拿著一顆星,而『星』跟『心』音同,而小兔的動作就像是要獻出

這顆心(星)一樣;而這一隻拿著鈴鐺,我記的你說過有人搖鈴祈雨,而雨來

通常風也會來───你希望他回來,對吧?』

『......』他無語的看著那兩隻小兔。

『你拿出你的真心祈求風來...』邑姜喃喃念著,然後也跟著不說話。


『......這,巧合吧......^__^lllbb』

『是嗎?其實我也是亂說的......』


──不過,這種『小兔子算心法』也很準的......





《2天•48小時•2880分•172800秒》


『小望,我們後天去吃聖誕大餐,好嗎?』

『喔......』他有氣無力的回了一聲,普賢擔心的回過頭:

『小望,你沒事吧?該不會都沒吃東西也沒睡覺?』

『沒有,我只是覺得頭有點暈眩......好像感冒還沒好的樣子。』他扶著額頭,

嘆口氣:『我好久都沒感冒了...沒想到這次......我喉嚨好癢。』

『你應該去看醫生的。』普賢苦笑著說:『要不很有可能在冬天過去之前都不會好。』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後天就有東西吃了嘛,很快就又有能量了...』他笑著說,

感覺上很像在逞強,普賢只是笑了笑,然後兩人就分手了。



說到吃,他就想到他的手藝,幾乎什麼食物從他手裡拿出的都是山珍海味,令他一輩子也

不會忘記的好吃,真不了解那富家子弟有人服侍為什麼還那麼擅長烹飪,而他所做出來的

卻跟垃圾沒兩樣,拿來當毒藥效果或許還不錯。

所以當他出去吃飯的時候,總是會東挑西挑,不知情的人都稱呼他為「歪嘴雞」。他可不

是雞蛋裡挑骨頭啊,只是那些人都沒有看過真正的山珍海味罷了。

沒有了他,自己也不想到外面活受罪吃些不好吃的東西,所以吃些垃圾食物,或者吃他最

愛的桃子,有的時候乾脆不吃,會瘦,也是應該的。不過以他的身材而言,再瘦下去可就

不太能看了......



他並沒有告訴普賢他為什麼今天那麼有氣無力,喉嚨不止痛還很癢的原因。

上次他發瘋似的把那一整箱打算不再拆封的紙箱瘋狂的拆開,然後看一樣東西就哭一陣的

,就這樣過了三天......他止不住淚水當他看到那些東西,那些充滿回憶的東西...

人不是最好不要壓抑嗎?他發現哭一哭果然是好的,至少這幾天他的心情好的多......


──但,還是沒有他在的時後好。







『表哥,我知道你的廚藝很好,可是你在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嘛,乾脆後天聖誕夜我們

一起出去玩,怎麼樣?』她閃著眼看著他:『那天有很多商店都有打折而櫥窗的擺設也

很有看頭,去嗎?』

『嗯......你喜歡就好。』他又有氣無力的應了,視線從進入屋子裡之前都放在架子上

的那兩隻小兔,心裡想著邑姜上星期對他說的話。

『你......算了,那我就去打電話訂位囉。』她起身要打電話,楊戩突然問到:

『你不跟你的男朋友一起去嗎?為什麼找我?』

『...因為我不能放一個活死人繼續神經下去,要不世界上又少了一個好男人了。而且

因為失戀而死有損家族的顏面。』她正經的說道,似乎還對楊戩笑到不支倒地感到奇怪。

『就這樣?』

『就這樣,還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違者必殺的樣子,所以我沒問題。』

『是嗎?這樣就好。』

邑姜開始撥電話。


──聖誕節,他的風在做什麼?





《12月25日•傍晚5:00》


他輕輕的踏在微濕的路上,昨日下了點小雨,普賢還一直在擔心下雨會壞了好心情。其實

他並不討厭下雨啊,只是他發現他的喉嚨痛的更嚴重了,不過並不會影響到吃東西。

拿起手上的名片看了看餐廳的住址,他有些訝異,因為他記的那裡是一家咖啡館啊,怎麼

變成餐廳了呢?

哪一家咖啡館?剛好就是他和薰衣草常來的一家,現在看起來像是重新改裝過,改成餐廳

了,裝潢還是一樣,花了不少錢的。不過卻有一種獨特的別緻,在各個建築物之間顯的格

格不入,特別突出。踏上階梯,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他打算在四周晃晃,看看

經過兩年這裡有那些改變。

習慣性把雙手放到外套的口袋裡,然而他卻摸到了一樣東西──

一張小紙條,上面有個小小的塗鴉,用紫色的筆畫的。

一隻眼神很不好(或者應該說,看起來很欠扁)的家庭害蟲,看起來像是在耍賴的死抱著

一顆大桃子,旁邊寫上:不要只顧著你的桃子!!

他愣了許久,因為從記憶之中他找不出這張紙條的來源,雖然說他知道這是誰寫的,但卻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還有這上面的意思。

裡面的那隻主角看起來應該是他(嗯,畫的可真逼真啊)而且這種死不要臉的事他常做也

只有他才會做,然而旁邊的那一句又是什麼意思!?不要只顧著桃子?


(小望你很任性唷,都沒有想想楊戩的感受......)

(你明知道你說什麼楊戩都說好啊,可是你有想過他會怎麼想嗎?)


......





『邑姜,你要什麼時候到餐廳去?』楊戩站在玄關,邊披上外套邊問在浴室裡整理頭髮的

邑姜:『還是我們早點去,就可以順便到外面晃晃。』

『我......』突然一陣音樂,她慌張的拋下梳子接起手機:『喂?』

在邑姜講手機的期間,楊戩還是直直盯著那兩隻小兔。他又想起邑姜說過的話,只是苦笑

了一番:因為實在是準的要命,他應該介紹一些人給邑姜算命的,說不定又可以多賺一筆

呢,不過這種賺錢的是還是找韋護好了,他可能會更樂意接這個事的。

『表哥,你先去好嗎?我突然有點緊急的事,應該可以在晚餐前到的。』她緊張的放下手

機走出浴室,趕忙接過楊戩遞來的外套,兩人一起出門。

在走之前楊戩又再度看了那兩隻小兔子一眼,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那兩隻小兔子在對他笑。





《12月25日•晚上7:00》


他才剛剛晃了一下,回到餐廳時可真下了一大跳。原本還未開張而黑摸摸的餐廳一下子打起

閃爍的燈光,而且擠滿了人潮。幸好這次有先訂位啊,太公望心想,而天氣變的越來越冷了。

穿過在移動的人群,他因為個頭小所以還滿吃力的,然後在服務生的帶位下走到了一個兩人

的位子,靠著窗,而且還在角落。滿意的點了點頭做下,他向服務生要了個奶茶。

還記的他說空腹最好不要喝奶茶,但是他因為剛剛走的有點腳酸口渴,所以就先喝了在說吧。


他選了背對著門口的座位,這是他一向的習慣,不喜歡看著人進進出出。而且加上他很喜歡

玩一種猜測是誰向他接近的遊戲,當然是背對著才好玩囉。他無聊的攪著奶茶,就算奶精早

已完全和茶一起混合了。


第六感直覺告訴他有人向他靠近,是由服務生帶位走過來......

轉過頭,本來打算要笑著說「你遲到了」,但這下子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看著擁擠的人潮,他有些後悔答應邑姜在這一天跑出來,一向喜歡寧靜的地方的他實在是很

難忍受像難民一樣跟著人擠人。真是活受罪,他心裡暗罵著。

等他看到眼前的那家餐廳時,差點驚叫出聲!人潮幾乎把整家餐廳給灌滿了啊!

仗著自己有訂位而在人群間穿梭著走到最前面,跟服務生做了最後訂位確定的工作,由服務

生帶領著走進餐廳。

外面人雖然多,但餐廳裡面卻是安靜的,看來這是頻高級的餐廳,有些人的穿著還滿正式的。

四處打量著餐廳裝潢,他覺得心情沒來由的輕鬆,因為雖然裝潢,但卻不會讓人有壓迫感,

而且也滿耐人尋味的。隨手掏出剛剛從邑姜手裡拿的名片,一看地址可真嚇了一大跳:

這個不是他和望以前最常來的那家咖啡館嗎!?還記的就是唯一有桃子冰沙的那一家!

他訝異的要命,因為時間的變化讓他感到很不知所措,感覺一切就像是明天才發生的事,

然而今天卻什麼都變了。


服務生停下腳步幫他拉開椅子,他正要坐下時感到一股怪異的視線正在他的身上,好奇

的把視線從名片上移開───



──他久違的風就坐在他的正對面。






『......』他們兩個對視,望張著口卻又沒有聲音的瞪著他,而他則是苦澀的說不出話來。

『嗨。』

『......喔,你好啊。』回過神,這次換他訝異的看著笑咪咪的望,然後轉頭跟服務生說:

『你是不是帶錯位置了?』

『嗯?沒有啊,訂位是這樣寫的,您是楊戩先生,對吧?』

『沒錯,訂位是這樣寫的?』

『是的。』

『就坐下吧。』

『什麼?』他把視線轉到望身上去,略為大聲的問道。

望面色不改的再重複一次。

『坐下啊。』然後回頭對服務生說:『沒有事了,謝謝。』

『等一下,望......』楊戩尷尬的坐在望的對面,手心因為緊張而出汗。

『你還不知道嗎?』他笑著對楊戩說:『我們兩個都被耍了。』

楊戩瞪大眼,隨後跟著望一起笑出來。

『等一下,你是不是變瘦了?』望很自然的伸手抓住楊戩的手臂說:『真的耶。』

『怎麼連你也這樣說?不過,望你一定也沒有吃很多對吧?』他心疼的將手放在望抓住他

手臂的手上,像是要幫他取暖的揉搓著。望像是被他的動作給嚇了一跳,沉默不語。

──以前冬天時,楊戩也常常因為自己的手很冰所以做這個動作。

他突然陷入回憶之中。


『兩年,你好嗎?』





只有真正的失去,才會懂得珍惜。





《完》


後記:

呵呵∼這樣的卡掉是不是有點怪怪的呢∼∼(大笑)

其實寫這篇純屬「練習」,突然有種想要寫他們兩個分手的情形,結果變成......

結局?有下面幾樣:

A:兩人平平常常的吃完飯,然後各自回家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B:吃完飯,兩人復合。←我想,應該大家都比較喜歡這個結局吧......

C:(隨便各位怎麼接:P)

水並沒有特定想要哪個結局,或許這樣各位比較有結局的想像空間,不是嗎?

(還有個人較喜歡沒有結局的結局,或許是因為天性就是喜歡胡思亂想吧!)

也可以算是一篇聖誕節賀文,因為寫著寫著,剛好天氣就變冷了──

祝大家聖誕節快樂啊!^^

接下來,就是準備去收拾別的爛攤子了...(泣)

水,於美西家中筆記型電腦前2001/12/10《楊太萬歲•楊太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