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by水
上篇
他喜歡坐著車吹風。
最好是到沒有車的鄉下,把手頭伸到窗外,享受新鮮空氣和涼風的洗禮。
感覺自己好像有點瘋狂,但,只要喜歡,不就得了?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喜歡上望。
因為望就跟風一樣──
所以他抓不住望。
《風》
──當風來臨時,薰衣草搖曳著傾聽風的呢喃...
太陽叮嚀著:風,每年只來一次,要好好把握啊......
兩個小孩子興奮的頻頻向著馬路上探看,像是在期待什麼似的。一陣黃沙飛舞,
從微散的沙可窺見一普通的車緩緩駛過。小孩子高興的向車子跑去:
『叔叔!』
『噢!小望和普賢啊!你們兩個準備好了嗎?在過幾分鐘就要上路了唷!』一位
豪爽的男子彎下腰用力的摸了兩個小孩的頭,他的下巴帶點鬍渣。
『當然好囉!天化呢?』其中一個小孩在男子準備轉身時問道。
『他啊在車子裡呢!你們就先上車吧,我去跟普賢的父母打個招呼。』他揮揮手
走了,等身影消失後,兩個鬼靈精怪的小孩就一溜煙的跑到車子旁開門。
『嗨!聽說這是你們第一次坐車?』已經在車子上的另一個小孩向他們打招呼。
『嗯,小望是第一次。』
『哇啊──呵呵,我可以坐前面嗎?』
『你休想!前面是我的位子!』
『喂,你們幾個,別鬧了。我要開車了唷∼』男子的頭又從開著的窗子探進來,
等幾個小孩坐妥後,車子緩緩的移向前,帶著小孩興奮的笑聲。
又再度揚起滾滾黃沙。
『去海邊吧!今天天氣不錯,海水不冷的話就可以玩水了。』男人回過頭,跟後
坐的小毛頭說,『不過到海邊去之前,會經過一段高速公路。』
『我想小望大概不在意有沒有高速公路吧。』
『喔,普賢那你呢?』
『我?』他似笑非笑的說:『小望說什麼都算啊。』
『啊,那就去海邊囉。』
那一天風不大,是個晴朗的天。
*
他隨手拿的件外套披上,悄悄的走到門口,朝房內吐了個舌頭溜了出去。門外的
一個男子苦笑著:『少爺,你真的要出去?等一下不是有鋼琴課......』
『我才不要上課,玉鼎我們走吧。』他甩了甩及肩的頭髮,藍色的一片映在黑色
發亮的車子上:『要不到時候就會被發現了。』
玉鼎幫小孩開了車門,自己坐到駕駛座上。
『要到哪裡?』啟動車身。
『去海邊。』
*
車窗緩緩落下,接著就是一陣輕呼:『哇啊──好漂亮好舒服唷──』
『喂喂!別把頭伸出去啦!很危險的。』開車的人叫道
『好嘛,那窗子可以再開大一點嗎?』
他把頭整個架在車窗上,瞇起眼看起來很享受的樣子。
『原來你喜歡吹風啊?吹風很不舒服耶!臉會很乾。』其中一個小孩叫道,兩手
放在頭的後方:『幸好今天車子不多,要不就等著吸一堆廢氣。』
『天化,你今天的話特別多唷!』
『普賢...你這什麼意思?』
另一旁的他,高興的吹著風、看著沿海的景物搖著頭。突然有一輛車用跟他們同
等的速度前進、來到他們車子的後方,他不理解的將頭再伸出去一點。
一輛黑色的高級房車跟他們並排駛著。
*
『今天好像都沒有什麼人在海邊哪!』玉鼎開著車,愉快的說道:
『少爺,你今天要下車到海邊去嗎?』
『嗯,再說吧。』小孩規規矩矩的坐在後座,伸手把窗戶按了下來。
『少爺,吹風對臉的皮膚不好。』
『不管,反正今天沒什麼車,不會有廢氣的。』一陣強風吹向他的臉,反射性的
將眼睛瞇了起來,風將他藍色的髮絲吹的再頭後亂飛舞。
『少爺,你的頭髮亂了。』
『噯,我今天不想去在意那個。』他甩甩頭,繼續吹風。眼角撇見一輛車在他的
斜前方,然後有個小小的頭從前方的車探了出來。一陣好奇心升起:
『玉鼎,開到那台車旁邊好嗎?』
『少爺?』他不解的眼神從照後鏡反射出來,
『沒事啦,好玩而已。』
他又看到那個頭又縮了回去。
*
等到那台有點長的房車再開到前面一點去時,他心中一陣訝異。
兩個小孩對看,似乎對對方擁有很濃厚的興趣。
*
所有美麗的因緣都是由擦身而過開始...
風擦過薰衣草,帶給薰衣草一陣溫暖的聲音......
「我是風。」風說。
「我是薰衣草。」甩著朦朧的紫色,它說。
*
那一輛車突然加快速度,到他車子前面。
『啊,玉鼎,跟著那輛車。』
『少爺...』今天少爺是不是吃錯藥了?跟蹤這種事...
『玉鼎,我只是好奇罷了。』
『好吧...』
*
『小望,你在看什麼啊?』普賢好奇的看著坐在身旁的太公望,他似乎呆掉了。
『呃,後面的車......』剛剛的那個人跟他差不多年齡,為什麼坐那麼大的車...
『小望,海邊到了唷。』
『喔,知道了...我們去玩吧!』他馬上把那台車的事拋到腦後。
*
『少爺,他們往海邊的方向去了...』
『那跟著吧。』
『少爺你不是不喜歡玩水...』
『不管,跟就跟。』他略到傲氣的說。
*
天氣雖然晴朗,但是在海邊風還是挺大的,海水更不用說了,冰冰涼涼的,太公
望脫了鞋就往海灘跑去:『小賢天化快來玩──』
『好冰!!』天化臉皺了起來,懷疑的看著喜孜孜的太公望:
『你確定要玩嗎?很冷耶......!!』話還沒說完,一陣凍人的感觸襲擊全身:
『太公望──!!』
『沒關係嘛,天化。』始作佣者一臉無辜:『只要潑一下就不冷了。』
『你──!!』天化也用手撈起冰冷的海水,用力的甩上天。
『嗚哇──好冰!!』太公望用手環抱著自己的肩膀,瞇著眼。在陽光下,散落
在他身上的水珠折射而閃閃發光。
他看到天化正在對他做鬼臉,一氣之下挽起袖子用力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潑出去...
*
『少、少爺!!』玉鼎擔心的看著被潑的一身濕、臉色極難看的楊戩,跑了過來
:『你、你沒事吧?』
『對、對不起......』經過一陣呆,太公望總算醒了過來道歉,他怎麼知道天化
早已跑到他的身後、然後是一個小孩站在他前面?他低著頭不敢吭聲,突然一陣
涼水從他的頭上傾盆而下!!
『啊!』太公望嚇的跌坐在地,下半身全浸濕在濕軟的沙灘上。
他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影,邊緣閃著太陽光、青藍色的頭髮垂了下來:
『你•活•該!』一個很好笑的鬼臉,太公望認出他就是坐在很大的那台車裡的
小孩:『你......』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陣冷水。
『哇啊──潑的好啊!』天化在一旁幫楊戩加油,順便也跟著潑幾下好報一箭之
仇兼打落水狗:『太公望去死吧!!』
『你們......』太公望用手撥起溼透而貼在臉上的劉海,裝做很可憐的樣子:
『好過分......』還作勢要擦眼淚,天化是嘟起嘴喃喃念著什麼又
哭了之類的話,楊戩則是愣住不知道要怎麼辦。
『...對不起,不要哭了......』以前教的禮儀是這一套,不過在他傾身向前方想
要拉太公望一把時,突然一個不穩!
嘩啦!
楊戩壓到太公望的身上,也被弄濕了。正趕忙要站起來再說聲對不起時,他聽到
那個笑聲:
『哇哈哈哈哈哈───』太公望笑的不甚難看,奸詐的笑容在楊戩眼裡是可惡,
但卻有種魔力無法厭惡,他只是撐住自己的身體在太公望的上方。
『哇哈哈哈...你也濕了...活該。』模仿著楊戩之前的語氣,太公望在止住笑了
之後,又附送了一個鬼臉,讓楊戩感到用這個臉來做鬼臉實在是浪費。
『......』沉默的站起身,但還是很紳士的拉太公望起來,沒想到太公望還玩不
夠的再度拉他一起跌入衝上海灘的海水裡。
『我叫太公望。』等海水再度退回後,他聽到一陣細聲隨著令他發癢的溫熱氣息
襲上他的耳朵,他看到太公望的笑容。
『我是楊戩。』也回笑去。
一個不知道哪月哪日,但是甜美的夏天。
*
太陽對薰衣草說:你要學會像在河邊的蘆韋一樣。
薰衣草不解的問:為什麼呢?
太陽暖暖的笑了:因為這樣才能隨風飄,聽見風的聲音。
*
一整片紫,有層次的搖曳,為了捕捉風的聲音。
*
『少爺!你又要......!』玉鼎還沒有說完,就被楊戩給捂住了:
『噯玉鼎你不要這樣嘛!我...出去一下子就好了。』他快速的放開玉鼎,回頭
就往門口跑,手上拎著一串鑰匙然後拋給玉鼎一個飛吻:
『BYebye∼∼!』連給玉鼎說話的機會也沒有的奪門而出。
幫忙關上了門,玉鼎苦笑: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
為了想要跟風接觸,薰衣草一直期待著風來臨的那一天。
*
兩個人並肩在街上閒晃著,其中一人走路還東倒西歪的像是喝醉酒。
『唔!...太公望你在幹什麼?』楊戩被太公望莫明其妙的撞了一下後問道,太公
望又撞了他一下:
『...我們要去哪?一直在這裡晃來晃去也不是辦法...』他轉移話題的奸笑說。
楊戩甩甩頭,太公望停下腳步用很嚴肅的表情問:
『你不知道?那你一大早打電話到我家叫我出來做什麼?』不會吧?想想這種毫
無計畫的做事方式應該是他才有的,怎麼楊戩做事還會這樣?該不會相處久了被
他感染了!?他才擔當不起咧。
『...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而已。』楊戩也停下腳步,用很認真的表情(因
為太公望用很嚴肅的語氣問他):
『很單純,我就是想要跟你見面!重點是跟你見面,要去哪裡又不是主題。』
說的還理直氣壯的,偏偏聽起來還不無道理:
『難道,你不想跟我見面?』
原本嘟著嘴聽楊戩說明原因的太公望聽到這一句,突然轉過頭牽住楊戩的右手:
『我才沒有啊!我問的問題並不是這個意思...』
『啊,不是就好。』回以一個溫柔的笑,其實這才是他要的:『那,你要去哪?』
『嗯...隨便你啦,我小老百姓到哪裡都一樣,倒是你...我們找個適合你的地方
吧!』太公望頑皮的笑道,用手指著前方的一家咖啡店:
『那裡,應該也配的上你吧!』
楊戩輕敲了太公望的頭:
『你......走吧。』說到一半突然嘆口氣,因為他知道說不過太公望的,現在還是
趕快到那家店安頓下來,他們從見面到現在都在街上晃,腳都酸了。
兩人走到咖啡店裡,太公望點了個咖啡冰沙,楊戩只是要個白開水。
『你...對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歡喝咖啡的。』等冰沙上來後,太公望才想起似的
敲桌子:『啊,我真健忘。』他苦笑著說,楊戩只是笑著搖頭:
『沒關係,至少這裡的裝潢適合我。』
兩人笑了起來。
*
一天,薰衣草問風:你為什麼不停下來呢?
風:因為我喜歡不停的走。
──只有不停的走,才能忘卻上ㄧ次旅程的相遇。
*
他悄悄的開了門,輕手輕腳的像貓一樣無聲的溜進房間,關上門。
才剛進房,他的手機就響:
『楊∼戩?你回到家了嗎?』是太公望,他聽見太公望音調較高的聲音。
『到了到了,太公望你趕快回家。』他擔心的說,卻聽見那聲奸笑:
『你不用擔心我啦,反倒是你不要被妲己阿姨發現了,』太公望的聲音
明顯的壓低:『要不你麻煩我也麻煩。』
『她今天出門,』楊戩鬆口氣,『沒關係啦,我會護著你的。』
他聽見另一頭有著一聲長嘆。
『不要,要死就兩個一起死,我才不要像上次一樣看到你...』
『太公望,我......』
『討厭啦∼把人家說的那麼壞。』一陣嗲的另楊戩毛骨悚然的聲音從
楊戩身後傳來:『聯合起來欺負人家∼∼』
『......!!』
電話馬上被掛掉,看來望聽見了。楊戩放下手機,緩慢的(越慢越好,
拖點時間)站起身轉頭:
『媽媽......』
『你們在人家身後做些什麼事啊∼∼還說壞話!』妲己脖子上纏著一
大團毛皮,用右手玩弄著毛皮:
『被我發現了唷∼∼∼∼』
『我們沒有說媽的壞話...』楊戩嘗試跟妲己解釋,但心有餘力不足。
『還狡辯──今天小戩又跑出去玩了∼∼被媽媽發現了唷∼∼』
妲己拿下纏在脖子上的毛皮逗弄楊戩:
『是跟小望望小可愛吧∼∼∼∼』
『媽...我是跟別人......』楊戩忍著癢跟妲己說話。
『哦?有誰那麼有魔力可以把人家的小戩戩從早上就釣走呢∼∼∼』
『媽......我...』
『難道小戩有別人了!?』妲己裝做吃驚,但是表情根本一點也不。
『媽......llllbb』
『小戩你居然這樣∼我要告訴小可愛小望望∼∼∼』她還作勢要打電話。
『......』
妲己突然用很嚴肅的表情看著楊戩:
『可是,小戩你也不可以沒經過同意就跑出去。』
『媽,聽我說......』
『不管怎麼說,做錯事就是要處罰,對吧?所以......』
『等一下!媽你聽我說...』楊戩緊張的推開妲己剛放在他脖子上的那團
毛皮,無奈妲己根本不理會楊戩。
『處•罰•開•始∼(大心)』
*
四處旅行很棒,很自由。風笑著說。
你不會想要個家嗎?薰衣草隨風飄動。
......沒有回話,他呼呼的吹著。
(四處就是我的家。)在它離開前,它笑著對薰衣草說。
*
太公望急速的奔下樓、開門、拿了一根打狗棒(前後不到兩秒)往楊戩
家裡的方向跑。
『慘了慘了慘了...』他邊跑邊念著,順便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楊戩......』
看到楊戩家的大門和深深的圍牆,太公望挽起袖子,身手靈巧的跳起、
翻牆、落下、穿過有狗的危險區(前後不到五秒)看到入口的大門,想也
沒想的用力破門而入(天啊...)
『楊戩───!!』他朝著裡面大聲嘶吼,還不停的喘著氣。過了不久,一陣快速
的腳步聲從太公望身後傳來:
『太公望先生!?』玉鼎也慌忙的跑了進來:『少爺──』
『妲己!你給我出來──』儘管已經快沒氣了,太公望還是大聲吼著:
『是我叫楊戩出來的──要處罰就處罰我!!』
『少爺!夫人!太公望先生!拜託你們!』玉鼎抓著太公望的手,但不久
就被太公望揮掉了:
『可惡!楊戩───!!』他飛奔上樓,一陣乒乓響。
他闖進楊戩的房間,再度破門而入。
『太公望──!?我叫你不要來的!』楊戩背對著望,大聲說到。
『哎呀∼∼小可愛小望望也來了啊?沒關係∼∼一起玩比較好玩嘛∼∼』
在太公望和楊戩還來不及反應時妲己就把門給鎖上了。
*
薰衣草天天等待著風,希望風給它新的故事,還有它要聽風的聲音。
*
『呃......』玉鼎站在楊戩的房門前面嘆息著,對其他傭人搖搖頭。
裡面的風波還是不斷,玉鼎卻也無能為力。
『啊...不要啊───』淒厲的慘叫聲,一次又一次的傳來。
雖然很著急,但他除了站在外面,好像也沒什麼事可以幫忙。
『嗯......』他又再度嘆了一次。
*
等他起來時看到的窗外,似乎不像是下午的陽光,而有新的一天的氣息。
看著混亂的週遭,他感覺到身旁有人的氣息。
『嗚......』太公望輕呼了一聲,從楊戩身旁翻了身,再繼續睡。
就如平常一樣的等頭不痛後,他坐了起來,看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禁
苦笑起來。他輕輕的拉了個被子幫太公望蓋上,眼角撇到望的眼竟然還帶
點淚,大概是昨日真的被嚇哭了吧......用修長的手指擦過,他緩緩的起身。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昨日的『痕跡』給消除掉。
楊戩開始整理。
等他把除了床之外的地方整理完後,太公望伸了個懶腰,像極了剛睡醒的
貓:『唔∼∼∼∼』
『早安。』楊戩笑著跟望打招呼,太公望環顧四周,像是不了解的望著楊戩:
『這裡是怎麼了?』
『喔,這個啊,你還是不要記得的好。』
『是嗎......』太公望狼狽的起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楊戩貼心的跑去扶他。
『那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有點迷迷糊糊的問。
『呃,知道啊。』拜託望不要記得......楊戩心裡默禱著。
『!!』望突然停下腳步,愣愣的望著前方。楊戩不解的彎下腰看著望。
『啊!望──』他突然放開楊戩的手向前跑去,身影就這樣飄的不見了。
等楊戩追過去時,他看見望倒在一面落地鏡前面。
『望......』他才扶起望,他就激動的大叫:
『楊戩!!告訴我身上的衣服是怎麼一回事!?還有我的臉!!』
他激動的拉住楊戩的領子,拼命的搖啊搖。
『望、望......等一下等一下啦...別搖了...我的低血壓還沒全好...』
*
嚕嚕嚕嚕∼∼∼∼電話聲不停的響著,但還是沒有人理它。
嗶的一聲。
“我現在不在家,請在嗶聲後留言,謝謝。”
嗶──
“望,我知道你打擊很大,我跟你道歉這是我的錯,不要在生氣好嗎?我...”
嗶──
“已消除該留言”
*
嘟嘟嘟......楊戩無奈的看著正嘟嘟響的手機,自從那一天後,望就整天閉
不見面,連楊戩道歉的留言都在說一半就被按掉了。
『真是......』怎麼那麼容易生氣呢?他雖然知道望本來就是很容易發火的人,
但也沒想到他的脾氣居然那麼...楊戩嘆口氣,放下手機。
*
『望,聽我說,你也被我媽給......』楊戩抱著望,努力的跟變成淚人的他解釋:
『嗯,你知道的,就是我媽的惡趣味嘛...她喜歡給漂亮的人化妝......』
『......』
唉,他怎麼知道望的反應會這樣?上次他和望偷偷跑出去過夜(別急,他們沒做什麼
事的),回家後被妲己發現就『處罰』──也就是妲己的獨特嗜好──幫他扮女裝。
不巧的是,妲己又打電話給望跟他說這件事,望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衝進他家,好死不
死看見楊戩穿著女裝走下樓......當天給望的打擊是望足足昏倒了三天......
喂喂,被『處罰』的人是他啊!他都沒怎樣了(因為從小就這樣養大)
『唉......』楊戩長嘆一口氣,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臉頰,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被
人賞一個耳光,他算被甩了嗎?其實他猜想望會氣成這樣大概也是他安慰他的話語不
對吧......
『望...不要哭了啦...你生氣的樣子不好看(心聲:很可愛...)唷......嘴不要嘟起來
嘛...望......』看到太公望還是淚汪汪的『瞪著』他,心裡一直在思索要找什麼話來安
慰......
『望...其、其實你打扮成這樣也很可愛啊...(←心聲)...』
楊戩唯一能感覺到的是臉頰火辣辣的。
*
『小望。^_^』普賢笑的甚是開朗,而坐在他對面的人頭上卻像是下著雨,仔細看身後還有
忽隱忽現的鬼火。太公望拼命的用小湯匙攪拌混著奶精的咖啡,雖然奶精已經跟咖啡完全
融合了。普賢看起來像是很欣賞他生氣的表情一樣,開心的問:
『小望,怎麼了呢?你很難得不點冰沙而點苦苦的咖啡呢,你有加糖嗎?』他高興的拿了
一包糖要遞給太公望,只見他用力的搖搖頭,還是不停的攪拌奶精。
『小望,跟楊戩吵架了嗎?你們從小感情那麼好,吵一次又不會怎麼樣,有沒有聽過『打
是情罵是愛』嗎?』他笑著說著跟無助於事實的話,看起來比較像是幸災樂禍。
『...聽過啊。』太公望陰沉的回答,還是呆呆的注視咖啡。
『這就對了啊。^____^』普賢還笑了起來,畢竟看這對小情人吵架實在是有夠好玩的,但
他一定要想辦法讓他們在一個星期內合好......
『人相處一定會有挫折嘛,何況聽起來這又不是楊戩的錯,他會有女裝癖原來是他母親的
關係啊......』
『普賢,』太公望突然抬頭看著他,一臉很受不了的表情:
『你跟天化打賭多少?』
還是一貫的笑容。
『五百元。討厭,小望好敏銳啊。』他笑著說,有點不好意思的。
窗外竟然飄起了小雨。
『我...我在想,假如咖啡沒加糖會怎麼樣。』太公望把小湯匙放在盤子上,端起杯子。
『沒加糖會苦啊。』理所當然的回答。
『怎麼的苦法咧?』
『呃...澀澀的...苦真的很難形容耶......』
普賢看著望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很...很苦啊......』他伸伸舌頭,笑道:
『原來是這樣的苦啊......』
『......』
『這種苦...很澀。』他緩慢的放下杯子:『...很迷惘的苦...』
『...迷惘?』
他看著太公望推開喝一口的咖啡。
『...楊戩就像糖一樣,是我絕對需要的...』
『但是,假如有一天我沒有他...我會怎麼樣呢?』
*
風在旅途中,開始感到迷惘了...
──薰衣草給它的,到底是什麼?
想要有一個歸宿的念頭?還是跟上一次的相遇一樣,需要它離開......
才可以忘卻的痛?
*
可惡,竟然飄起雨來了。楊戩心裡暗罵著。可是事情都做了一半了,也只好做完。
他轉頭看著一棟公寓的二樓,裡面還是黑漆漆一片,表示屋主還未回來。屋主還
未回來,表示他還要繼續等。想到這,楊戩又大大的嘆了口氣,為了望,他已經
想了許多辦法跟他道歉,無奈對方都不接受,他也只有認命的繼續找機會跟他說
清楚了......
話說回來,有的時候他真的不清楚太公望到底在想些什麼,他嘗試了解,但得到的
結果常常是不確定,因為就算望臉上擺個笑臉心裡卻不一定在笑,典型的雙面人。
而他偏偏就是喜歡上這種像風的搖擺不定個性。
再看看錶,楊戩已經在太公望的家門前站了兩小時。
『望快回來啊......』
*
『咦?太公望?我聽你跟普賢在一起...』才剛開門就是一臉臭的太公望,天化支支吾吾
的說,太公望馬上打斷他:
『我們分手了。』
『可、可是我聽普賢說你才剛回家......』
『但、但是因為楊戩在我家......』一付不想說的樣,太公望手插起腰來:
『我先明說好了,天化,我今天可以留在你家嗎?』
『!!我、我家?楊戩在你家做什麼?』天化一臉慌張。
太公望沒說什麼,但是『你別管』這三字卻是寫在臉上的,天化只好乖乖閉嘴。
『呵呵...看來我會賺五百的......』
在關上門時天化笑道。
*
這次風並沒有造訪薰衣草。
它以為,不要再見面就不會傷彼此的心。
*
『少爺...!?』玉鼎訝異的看著一個『雨人』全身滴著水走進玄關,讓玄關有著一灘又
一灘的水。原本漂亮的藍色長髮不停的滴著水,看起來沒有平常飄逸的美麗,簡直狼狽極
了。玉鼎急忙拿了一條大毛巾給楊戩披上,還不停的念著:
『少爺,算我拜託你,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啊......』
『......好冷...』楊戩異常小聲的說,還不停的發抖。玉鼎看的心疼的要命:
『少爺...你再這樣下去我會恨起太公望先生的......』
他急忙帶楊戩去沖個熱水澡,但楊戩已經病厭厭了。
*
嘟嘟嘟嘟───
太公望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還無預警的響了起來,他和天化兩人把目光從電視轉到手機上。
天化再看太公望:
『不接?』
『看是誰打來的,嗯...』他看了一下螢幕上顯示的字,然後想也不想的就按掉。
『是誰?』
又是一臉『你別管』的樣子。
『哎呀∼太公望你到底在等什麼?楊戩都想辦法道歉那麼多次了,為什麼你還不原諒他?』
『這並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他放下手機倒回被褥間:
『要說我其實也沒生氣。』
天化激動的坐起來。
『你沒生氣就要跟楊戩說啊!你不說他還以為你還在生他的氣。』
『......』
『...你...到底在想什麼?』
『...咖啡沒有了糖,會怎麼樣?』
『啊?』天化希望自己沒有聽錯,但是他知道太公望是認真的。
『咖啡沒有了糖會怎麼樣?』
『...會、會苦啊......』
『...會苦是嗎......』他喃喃的念著,並沒有多說什麼。
*
玉鼎擔心的將耳朵靠在門上,仔細聽著房間裡的聲音。
『小戩∼(心)你怎麼感冒了呢?啊∼(心)該不會是因為為情所苦∼』楊戩的媽──妖艷
的模特兒妲己因為聽到玉鼎說自己的『寶貝』兒子淋雨發燒燒的厲害所以剛剛才進去看看,
玉鼎實在是擔心妲己會不會讓楊戩火上加油,燒的更厲害......
『媽......』楊戩虛弱的動口,但馬上被妲己打斷:
『小戩好討厭∼讓人家猜猜看是為什麼∼(心)啊哈∼!是小望望小可愛吧∼』妲己果然不
知道事情的內幕,還猜的真準......玉鼎實在想抱頭痛哭。
『媽...你聽我說...』那虛弱的聲音很簡單的被妲己嗲嗲的聲音蓋過:
『該不會是小戩被甩了∼(心)怎麼會這樣咧∼∼人家的小戩那麼完美小望望小可愛還不要
∼真的是太過分了∼∼(心)』妲己的表情和語氣完全沒有為楊戩打抱不平的感覺,要說幸
災樂禍還差不多。
『......』楊戩索性把頭藏到棉被裡不答話。
『這樣好了∼小戩人家幫你去給小望望小可愛一個教訓∼∼你說好不...』
『教、教訓!?媽──你聽我說...』擔心自己的母親做出無法挽回的傻事,楊戩激動的又
探出頭來,原本放在頭上的冰枕都掉下來了。
『呀─小戩好激動∼不生氣嗎∼(心)』
『......不...』他猶豫了很久,而妲己難得的安靜,只是笑了笑(楊戩嚇的不顧形象下巴
脫臼):
『我...尊重你的決定...』她頓了頓:『只要不後悔...』
妲己輕聲的走了出去,留下愣在原地的楊戩......
*
雖然懷念薰衣草的香,但它還是決定不回去。
作為風,就自由到底......
或許,這些都是壓抑自己的藉口?
*
他反常的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安安靜靜的什麼事都沒做,說好聽是在望著遠方沉思,而事實
上卻是在發呆。最近做事情沒有幹勁(其實,他幾時有幹勁了?)當然會這樣,原因還是只
有一個──楊戩。
一直問別人一個看似莫名其妙的問題:咖啡沒有了糖會怎麼樣?答案是想也知道:會苦。
然後他再問是什麼樣的苦?澀?不潤滑?
他知道有些感覺是很難形容的,其實他自己也形容不出苦。
但是他可以比喻,以他自己來比喻。
生活像是咖啡,而楊戩是糖,至少他喝咖啡是少不了糖的,沒有糖他寧可不喝咖啡。所以當
咖啡沒有了糖就像是沒有了楊戩,會苦。而,苦是什麼感覺?什麼樣的苦?
這才是他想要得到的答案。
不過,就像天化問的,他到底要什麼?他在等什麼?
等......其實應該是感到迷惘吧。
迷惘,假如他沒有了楊戩會怎樣。
因為,他發現自己在依賴楊戩,太依賴了。這,其實並不是他真正的個性。
『望,你知道嗎...其實我對你的印象就是小時後倚著車窗瞇著眼吹風的樣子...』
『...我有的時候很擔心,因為你好像快要跟風融在一起消失......』
呵,想起楊戩的話,他像風一樣,令人捉摸不定。
...『捉摸不定』...?
或許他的個性就像風吧,至於捉摸不定啊,大概只是因為他很會演戲吧......
他是個善於偽裝自己的人,而造成楊戩的不安,擔心他沒有把自己真正的心聲說出,所以才
照顧他照顧的很徹底,希望沒有任何的虧待他......但是他的溺愛讓他感到不安。
沒有風會長久停駐在一個地方。
然而要離開,帶著沉重的牽掛是無法飛走的。聰明如楊戩當然知道總有一天他會離開,
所以用愛來想辦法把他給安定在一個地方......
『...抱歉了......我...』望小聲的說著,拿起久久未使用的手機,按下一個號碼:
這是時候讓他走了......
*
沒有牽掛,切斷一切時,身上輕輕什麼也沒有。
因為,它也把心,給一起葬在此了。
*
他坐在床上看著坐在床邊的人,還是一樣反常的沒有撲到他的床上來(因為聽說他的床很
好玩...好玩?),讓楊戩心中警鈴大作。
『嗯...望...有什麼事嗎?』先問看有什麼事,雖說他的病才剛好沒多久,所以聲音還是
有點沙啞。太公望愣愣的注視著楊戩,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沒、沒有啊...我只是聽說你生病了...所以帶我媽媽做的餅乾來...』他指了指放在床頭
櫃上的一個包裝簡單但是很有味道的小袋子,待他說完又是一陣沉默。
『楊戩...我已經沒有在生氣了...還有對不起害你生病......』
『你知道我在你家門口...』他斷了聲音,因為他看見望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
『楊戩,我記得你滿喜歡Bandari的曲...』
『嗯......』
『沒、沒事...我祇是問問看而已...』他吞了口口水:
『那,你最喜歡哪一首......』
他看見楊戩紫色的眼睛,正用個不理解的眼神看著他。
『Whistle of wind......』
『為什麼呢?』
『......』
『我......』
『望,』他突然叫了他的名,令太公望像是受到驚嚇的抬頭。
『...去做你要做的事吧...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你知道?』
他點點頭,太公望緩緩的起身。
在走之前,他輕輕的吻了楊戩的額頭,沒有留下任何言語。
*
為什麼你還要用溫柔的眼神看著我?
明知道這一切是不公平的......
離開前,他唯一切不斷的,就是他的眼神......
*
『太公望!!』
『幹嘛啦,天化。』太公望無所事事的躺在天化家的地板上,無聊的在黑黑的房間
裡數著在天花板上發亮的星星:『已經很晚了,我都快睡著了,不要叫那麼大聲嘛!』
『你真的跟楊戩分手了!?』他像是滑壘似的滑到太公望打地舖的棉被旁,但音調
還是沒有減:『我聽普賢說的...』普賢還想要賴皮不給我錢呢...
『喔,你們消息真靈通。這是真的啊,我那天去楊戩家就是為了這件事。』還是沒
有改懶散的個性,太公望翻了個身:『這樣對彼此都好。』
『你怎麼知道?你有問過楊戩的意見嗎?』
『嗯?他說好啊。』
『太公望,』天化躺到太公望身旁:『你聽著,你太自私了。』
『我哪有?』他不高興的轉過頭看著天化:『他說好啊。』
『還是一樣,你很自私的只想到自己,我問你,你有想到楊戩的心情嗎?你明知道
他那種人你說什麼他都說好啊,那是他真正的心聲嗎?』
『我......』
『你這樣就只是利用他,』天化也轉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星星群,『很自私,真的。』
『天化!這又不關你的事。』太公望不滿的說,拉起棉被把頭捂住。
『這的確不關我的事,但是你明知道我將來的目標就是要伸張正義,這種不公平的
事,就是我的職責!何況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好朋友...』
太公望從棉被裡透出個小小的臉,他只是看著天化,並沒有說什麼。
『我只是...想要嚐嚐沒有楊戩的滋味...那真的是苦的嗎?...』
*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Whistle of wind這曲嗎......
──為什麼現在才要告訴我?
──因為...我想要在你離開前把我的心情說出來...
──...說吧。
──那首...讓我想到你,那天快要融在風裡面的樣子......
為什麼要告訴我呢?要斬斷的線又多了一條──
*
楊戩愣愣的看著一張淡藍色的小紙片,那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Don't worry, you will be fine without me...』
眼淚決堤,他不知道要怎麼辦......
隨手抓了一支筆,一支紫羅蘭色的水性筆,那支是望幫他買的,說那柔和的顏色
就跟他的感覺一樣......他困難的在那句用水藍色的筆寫的句子底下加上:
『But I can live without you...』
*
『小望,我只有一句話要問:你到底在幹什麼?』還是保持著微笑,普賢的語氣
聽起來似乎不太...高興。太公望下意識的把頭撇到另一頭去:
『我在幹什麼?嗯...你到底是在問我什麼?』
『小望,我很正經唷...』他看到普賢額頭上的青筋,果真有點嚇人:
『我...就是在做我想要做的事嘛...』
『是嗎?那這就是叫做任性。』
『什麼!?我哪有──』普賢跟天化該不會是串通好了吧?最好不要連教訓他的話都
是一樣的台詞...
『小望,你真的很任性,什麼都沒說清楚就跟楊戩分手。』普賢水藍色的眼睛直直得
看著太公望,快要陷進去了...
『在我和天化的角度來看,你根本就是故意藉口想要逃離楊戩。』
*
──很不巧的是,普賢,你真不愧是我的朋友,連這種事都猜中了......
*
他打開音響,然後毫無重力的倒在沙發上。
一陣有著海水般的細聲不時加著短笛,這個旋律他已經熟悉到不能在熟悉了。
還是在回憶,他的那陣風已成歷史。
『楊戩!你難道就不會把你真正的心情說出來嗎?這樣小望就...』
『你啊!連這個時候都還要寵他嗎?拜託你醒過來...』
他早就知道總有一天,他的風會離開。
有誰有能力把風留在同一個地方呢?早就知道的...所以不會不甘心...
還是在回憶,憶著從前,有風的日子...
他早已聽不到風的呢喃聲了──
*
下篇
──其實,你只要習慣苦咖啡,就不會再依賴糖了。
《風》
當風不再吹的時候,薰衣草也不再搖擺了,沒有風,它也只是回到從前。
走了那麼久,繞來繞去還是回到原點。
它所得到的,也只有回憶罷了。
*
『小望,天化他要我代替問你有沒有收到他的E-mail?他說他寄很久了。』普賢
握著電話,另一手攪著咖啡,他微笑的看著咖啡冒出的煙:
『你會不會是沒有收到?他說裡面是他近來的照片。』
(嗯?其實我已經不在開信箱來看了...)
『......』不會吧?他敏銳的第六感早就告訴他可能會是怎麼一回事了。
(天化去美國還好嗎?)
『他啊,最近交了個女朋友,我看過他們兩個的合照,那女的很漂亮唷。』微笑著,
他飲了一口,整個身體都熱了起來:
『那小望你呢?生活還可以吧...』
(嗯,還算可以。)
『......』
*
──你找到你的幸福了嗎?
──還是一直依依不捨著過去...
他笑了。
──兩者都不是,我只是被夾在中間,停止成長而已。
*
他掛了電話,突然有個衝動想要去開電腦看信箱。
從兩年前開始就從來沒有打過信箱的主意,現在想想他不開信箱的理由實在是...
只是怕會觸物生情,相信任何人以他的角度來看,看了那些信也會難過的。
可是他從來不後悔,也認為自己的抉擇是對的,他也不認為自己自私,或者任性。
(不過他很有可能完全沒有反省)
去看看吧,他對自己說。假如看到了,就當作什麼都沒有吧。假如自己夠堅強的話,
說不定還可以狠下心來把那些信丟掉...那些當初美麗的薰衣草寄給他的信......
過不久,他看到了那很陌生又很熟悉的介面,但是很不巧的,他的信箱不能開。
想也知道,過那麼久了...突然有一股異樣的感覺在心裡漾開,比奶精在咖啡裡融合
的速度還要快上許多、就像原本一杯清水滴上一滴鮮紅,那種和水接觸、散開、幻化
成有韻律、自然的曲線,然後慢慢慢慢的降到底、散開、慢慢慢慢的染原本清水變紅
......
那一剎那,是那麼的快,但要解釋卻可能要花上一兩個小時,說不定還沒有人聽的懂。
其實,連他自己也不懂,所以才會用「異樣」來形容啊。
*
知道其實原本他的心是清水,然後在某一夏天,海風幫他滴下了一滴紫色,從此,他的
生活充滿了紫。
他也知道,清水只有一開始是清的,只要染了顏色,就不可能再變清了。
──所以,他的心還是紫色的。
*
等公車時,他再度望著自己的影子發呆。用「再度」,是因為每次搭公車時,他習慣性
的注視著自己的影子,直到公車煞車的聲音打斷為止。
有的時候太專注,以致公車來了又呼嘯而去,他就看著自己的影子,直到四周也變的跟
影子一樣灰黑,被黑夜專屬的涼風和冷空氣打醒。說「發呆」,是因為他根本沒在想什
麼,假如有想的話就是「沉思」,而他根本不記得或者沒有在想什麼,就算「發呆」有
點不適合自己也沒輒。
等他在也聽不到風的聲音後,他從自己的家踏出第一步,到離家有三個小時的車程外的
大學讀書(很不巧的,他的「家人」為了見他開三個小時也沒關係)住在離學校有一段
距離的公寓裡(原本要住宿舍的,無奈他那天才母親已經為他準備好一切了)
他開始喝咖啡,從此愛上無糖的咖啡。
因為諸事繁忙,有的時候他有個錯覺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些什麼,所以就放下一切,
開始慢慢磨咖啡豆泡咖啡,泡的好也是在學校有名的。甚至學校某個怪社團(作者註解:
楊戩後援會...爆死)傳出只要被他帶回家喝他親手泡的咖啡的人就是...不用說也知道吧。
他覺得奇怪的是:他曾經請過一些人回家喝咖啡,只是那些人都是他的好朋友,難道
就代表他喜歡那些人嗎?
至於有人用匿名信問他想要帶誰回家喝咖啡,而他心中的人選,從某一年的夏天就從此不變。
*
沒有風他還是活的很好。
只是還是抱個期望,希望他的風再度回到他的身邊。
他發現在『很好』之中有個小小的鑰匙孔,有鑰匙才能打開那扇『很好』的門。
等想到那扇門就是他心底的門時,他的鑰匙就離他而去了。
雖然說沒有打開那『很好』之門也過的很好,但他知道,事實上那祇是假像而已。
他永遠都只能愣愣的望著『很好』之門而不能分享那裡面的東西,表示他根本不知到『很好』
到底是什麼東西。
*
他重新申請了一個新的信箱,好讓天化那些早已離開原本的地方到外面讀書的好友們寄信。
但用E-mail還是有不習慣的地方,他看到那些信時,完全無法從字體上感覺到寫信者的感情。
冷冷的正方體,規規矩矩,只能從內容和照片屬名裡找回一點真實感。再加上他打字不是非
常快,所以通常還是一字一字的刻畫在紙上,寫的時候自己的感情也跟著波動,這樣,才是
真正的用心在寫信。他的字雖然沒有很整齊很好看,但是收信人卻能輕易的從中感受到他的
感觸,他的喜怒哀樂,一切一切他所要表達的。
他人有點懶,所以一封給朋友的信可以拖個兩三個月,一寄就是七八張,慢慢累積起來的一
封信,輕輕在封口含了一下貼合,放在明顯的入口處,以便下次出門順便寄出。而他的E-mail
也是一兩個星期開一次,找的理由當然還是開電腦很麻煩。
還有,他還是有點擔心那個人會寄信,雖然自己心裡有一點點的期望。
*
『楊戩,Bandari有出新的專輯耶!封面看起來還不錯,你不買嗎?』大學交到的一個善於
管理金錢的好友──韋護,其實他只是個凡事以Money為主......他指著在路過的唱片行
架子上的其中一張封面簡單清新的唱片。楊戩撇過頭,把唱片從架子上拿下來打量一番:
『...真的出新的了......』
『你不是很喜歡他們的曲嗎?』韋護「順便」看了一下價錢:『嗯,之前那家比較便宜。』
『算了,我等哪天在說吧...』他放下唱片,繼續往前走。韋護在一旁跟上:
『不買嗎?你一直聽舊的不會膩嗎?說不定新的也滿好聽的...』
『......』
──我喜歡的歌,還是因為他而沒有改變。
『...我買。』
──但的確是時候了......
*
『小望,你不交個女朋友嗎?我看上一次那個外文系的學姊好像對你滿有意思的說...』
『普賢∼那次是意外、意外......』太公望滿臉黑線的看著普賢,還覺得普賢笑的那麼開
心實在是很過分:『你覺得她長那個樣子能看嗎∼別再提了...一提我的胃就在抽蓄...』
『可是小望,你這樣說有點過分呢∼好歹人家也是一片心意...』普賢笑的更高興:
『而且她本人正在向你逼近中......』
『太公望大人∼您心愛的維納斯來了∼∼』一個恐怖的身影在追隨著太公望,而整個大地
都在怒吼著(因為實在是太可怕了)太公望一聽,驚訝的連轉頭都沒,只是尖叫一聲化作
家庭害蟲一溜煙逃難去。
『太公望大人∼您就算是人見人打的家庭害蟲我維納斯還是深愛著你∼∼』
『不要啊───』家庭害蟲版的太公望邊流淚邊慘叫著,形成一個特殊的光景。
等他們兩個的追逐戰從校園頭跑到校園尾再重新跑三圈後,太公望果然不負家庭害蟲和
第一詐騙師的名號,成功擺脫維納斯的追纏,不停的喘著氣的回到還是不停微笑的普賢
身旁,普賢高興的拍著手:『小望∼歡迎回來^^』
『普賢......不要那麼高興好嗎?』他回復原本的樣子,斜眼看著在拍手的普賢:
『你應該是為我上香才對......等我被那『人』整到死後,請記的要為我的墳上香...』
他慘兮兮的拿好背包,理一理頭髮。
『你放心吧,小望,就算我忘記了,還會有一個人會去上香的。』他的笑意帶給他漂浮的
感覺,很不真切。
『天化?』他猜了猜,但不是很在意的問著。
『不,就是他啊。』
『???』
他可以算是在裝傻,因為他早就知道普賢指的是誰。
那個早已遠離風的人──
*
今天,就是他跟他一起坐在他房間裡聽「Whistle of wind」,一邊笑著度過一整天。
剛好,也是他們當青梅竹馬十五年紀念。
他還記的那天,當望聽的有點出神時把自己的頭放在他肩上時的感受。
很高興有個人像這樣的依靠著自己,也給他有著無比的安全感。聽著那首淡淡的、合著
短笛的自然之聲,他們兩個一起在同一個空間、吸著同樣的空氣、瞇著眼看著同一扇窗。
他輕輕的嗅著望頭髮的味道,那種輕輕柔柔、他無法言喻的味道。沒有海風的鹹,但卻有
海風自由的氣息,從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會有今天的結局了......
當年,望也有從這首曲裡,聽出他的聲音嗎?
站起身,他拿了一大箱已經封起來的的紙箱,然後重新打開,掏出裡面的東西。
──他封藏兩年的記憶,和風。
裡面什麼東西都有,電影票根、相片、一堆像是隨意手寫的便條紙、已拆封的信,他用顫
抖的手輕輕的從信中抽出一張,那張很明顯是直接投到他的信箱去的(因為沒有郵票)。
信紙信封是淡淡的天藍色,他,從那上面聞到海風的味道。會鹹,是因為他的淚水。
又看到那富有感情的筆跡,想要問他做何感想?他說,不知道。
那是望在離開他後的一星期給他的,望來他家時,他並不在家。
說也好笑,那時他正在好友的家裡喝悶酒,醉了三天兩夜,害他沒有遇到望,跟他說他
真的很後悔、他真的不希望他走、他真的很喜歡喜歡他、他真的很抱歉、他真的......
一大堆真的,但其實他根本並不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總而言之,請不要走......
這,或許比較符合他要表達的吧。
可是他卻把這個,藏在很心底深處,脫口而出的,祇有慢走而已,冷淡到不能在冷淡。
然後望給了他這個,讓他雖然後悔,但卻願意等。
*
風久久沒有來,薰衣草或許忘記了它的存在,但還是不忘搖擺著。
下次,它才知道風來了。
*
今天,對,就是今天。他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放下背了一整天的背包,伸了一個腰動
動筋骨,很明顯的,他的肩膀又酸了。
眼神不自覺的向著衣櫥飄,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打開了衣櫥門把裡面的一個箱子搬
了出來。馬上放下箱子,他快速的撲到床上直喘氣。
那個箱子是......
太公望閉上眼。不可以,他告訴自己,都過了兩年了,不可以再這樣下去......
可是他滿腦子還是想著那個箱子。
「Don't worry, you will be fine without me...』
他很想帶著笑臉跟他說,跟他的薰衣草說,但是他不能。
很像拋棄別人再來安慰啊。
事實上這句他等於是說給自己聽的,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給自己洗腦似的。
楊戩會過的很好的,他心裡想道。真的,他真的會很好,考上好的大學、交了一個或
者一堆美麗如模特兒的女友、然後快快樂樂的結婚、生子......
他哭了。
這些全部都是他送給楊戩,他心愛的薰衣草,一堆沒用的謊言。
他還記的那一封、最後一封給楊戩的信,信中說了一堆像是安慰卻又於事無補的話、
一堆廢話!!
好像努力的過的很好,所以他努力裝飾自己的生活,為自己創造了一個童話故事的世
界,然後自導自演,面對什麼人都沒有的觀眾席謝幕。
謝幕完畢,他什麼也沒有得到。
*
我習慣你像是習慣有空氣存在一樣,有你的時候不特別察覺,沒有你又活不下去。
你的幫助像是理所當然一樣的,我也理所當然的依賴。
人總是失去後才發現原本失去的對自己的重要性,失去後才懂的珍惜。
先離開你,我像是剛長成的小鳥,準備從保護的羽翼下起飛。
跌撞一陣子,發現有你在一切才是那麼的不同......
選擇離開,是因為我不想把你當作空氣,等我有資格愛你時,我會回來──
所以說,你的風還是會回到你的身邊───
*
『天化,你還知道楊戩的電話嗎?我因為小望的關係所以沒拿到…』普賢臉上掛著淡藍色
的太陽眼鏡,笑吟吟的看著皮膚曬的紅紅的天化:
『你變黑囉。』
『哎,他們兩個真的分的那麼徹底?我當然有囉,上次我還和蟬玉一起到他家去玩呢!』
天化笑著喝擺在面前的冰奶茶,突然降低音調:
『最近楊戩交了個女朋友。』
『什麼!?』普賢臉色大變,叫了出來:『他竟然交了女朋友!?』怎麼會這樣!
『對啊,不過我想還好的是,那女的的氣質很像太公望。』他睜了睜眼:
『所以說他其實還是很......』
普賢長嘆一口氣,然後又回復笑容。天化歪著頭不解的看著他:
『你怎麼還笑的出來?』
『我拿三千元出來打賭他們兩個一定會合好。』那笑容讓天化震驚。
『你真的這麼認為?』
『因為,其實小望事實上只是感到迷惘罷了。他們相處久了自然會有小縫隙啊。』
『那,我也是三千,賭不會好,頂多變回朋友。』他聳聳肩:『因為我還是希望他們
兩個變回朋友,而不像現在一樣要靠我們兩個當傳信的。』
『天化你自己說的唷,小望已經快要感受到他了。』
『???』
──是啊,小望已經快要感受到有他的生活是多麼的不同。
*
只有愛情,沒有天涯,我不可能滿足......
──吳淡如《跟我到天涯海角》
*
《一個月•30天•720小時•43200分•2592000秒》
漸漸入冬,他因為身體不錯所以到現在還在穿著短袖,只是昨天讓他真的冷到了。
人真的活著活著都會忘記時間,非得要天氣來提醒自己,而這則是最糟的情況:
他感冒了,咳嗽咳的厲害,有的時候他咳到旁邊的人都要擔心他會把五臟給咳出來。
直到這樣他才發現冬天來了,注意到窗外的風漸強、身上的衣物不夠暖。
老實說,這是他第二年沒有人提醒天氣變冷了、該換成冬季的衣物了。
兩年,他還是改不掉依賴的習慣,或者他從來都沒有改。
等感冒好多後,從櫃子裡拿出冬季厚重的衣服,跟夏天的衣物交換,然後整理整理。
看見櫃子裡滿滿的衣服時,他突然愣住──
那些衣服,並不是他買的。
太公望整個下午,就呆站在衣櫃前,愣愣的看著那一櫃子、明明不是他買的、但卻
是他在穿的衣服。
等他回過神,他緩緩的用手撥了撥裡面的衣服。
那些衣服布料都很精細、絕對可以保暖的那種,剪裁也很符合他的身材,像他那種
做什麼事都心不在焉的個性,絕對挑不出這種細緻的衣服。
他果然還是在依賴著他啊......
*
風飄過世界各個角落,有的時候會聞到薰衣草令人舒適的味道。
但在陣陣回憶的味道之中,它卻發現少了點什麼──
*
拆開包裝,他把CD放到音響裡面,聽著不同的旋律。
他打開放咖啡豆的罐子,準備開始泡咖啡。窗外風的呼呼聲,讓他知道冬天來了、
不知不覺的開始擔心,擔心什麼?其實他早就把衣服換季了。
最近在一家咖啡館裡喝到一種加了覆盆苺的咖啡,有點甜,但他卻很喜歡那個味道。
所以自己也來泡覆盆苺咖啡。
當咖啡壺正冒著熱氣煮咖啡時,他瞪著熱氣發呆。整個房間裡都是咖啡的濃郁的香味,
有的時候他乾脆把煮過的咖啡粉放在室內裡當作芳香劑,不過還是沒有直接煮咖啡來
的香。他伸手去玩著放在餐桌上的咖啡粉,用一個小小的玻璃杯裝著,等這次泡完咖
啡,就可以把這杯裡的粉給換掉了。他用手指在褐色的粉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再輕輕
抹掉,畫了個字,呆愣著。
望
正要舉起手抹掉,卻又停了下來。
咖啡煮好囉∼像是要提醒他似的,咖啡壺噴的蒸氣越來越多越有力,聽到聲音後,楊戩
趕忙去把咖啡給倒了出來,拿出咖啡粉,回頭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那一杯。
他拿起玻璃杯開啟窗戶,用力往外一撒!
一鎮風吹來,把粉給吹散了,他聞到咖啡清淡的香氣隨風逝去......
風把他的記憶給吹散了──
*
《23天•552小時•33120分•1987200秒》
懶懶的臥在床鋪,早晨的空氣非常的冷冰,令他直往溫暖的床鋪窩。反正今天沒課嘛,
此時不睡更待何時?太公望拿出他平常的懶功,繼續睡他的大頭覺。
嘟嚕嚕∼∼
『討厭啦......嗚......』他把頭蒙到棉被裡,嘗試忘記惱人的電話聲,他當然知道
會是誰打來的,一定是普賢很盡責的打電話叫他起床。
嘟嚕嚕∼∼喀!
電話聲停了,只見一隻家庭害蟲包著棉被滾下床按掉電話,然後又緩慢的滾回去......
習慣性的回頭看桌上的時鐘,十一點,嗯,還很早嘛......睡到下午好了,連著午覺
一起睡,多麼方便!他朦朧的咪著眼睛想,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又一個冬天的星期過去了......很快的,就又過了一年...
或許再過一年,他就真正可以脫去他的背影了......
*
『啊∼啾!!』他用力的打了個噴嚏,一臉虛弱的站在車站的樓梯口等著韋護。
奇怪,今年的冬天怎麼特別冷?他應該是穿了很多了啊。楊戩走到背風面,搓著
雙手,過了不久,韋護就來了,他很有精神的打招呼,楊戩則是又打了一個噴嚏。
韋護皺起眉頭。
『我們這個天才是被誰討厭了?該不會是欠人家錢吧?』
『不是啦...韋護,我...哈啾!』又來一個,他感冒了。
『哎哎哎...你要穿多一點啊,而且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你好像又瘦了...』
他用力的捏了楊戩的手臂,然後就是一陣歎氣搖頭。
『怎麼了?』他掏出面紙擦了擦臉,好奇的看著拼命搖頭的韋護。
『沒有啦...我只是在某一天聽到你以前的故事,覺得你有點可憐罷了...』
『我的故事?你遇到誰啊?』
『嗯...一個笑的很漂亮的人啊,唉唉唉,我覺得你越看越可憐了...』他又搖了頭
,楊戩露出一個微笑:
『為什麼我會看起來很可憐?』
『因為沒想到你會被拋棄啊。』
『我?沒有啊,只是我怎麼解釋你也不會聽的懂得。』他笑著,下意識的搓搓手。
『...是嗎?那你今年的聖誕節還是一個人囉?我是要回家...』
『我大概還是老樣子吧?每年的聖誕節不都一樣。』
──只知道,有他的聖誕節就是不一樣。
*
《16天•384小時•23040分•1382400秒》
『小望,聖誕節你要回家嗎?』普賢和太公望漫步在佈置的很有聖誕氣息的街道上,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商家,紛紛都佈置的很有節慶的氣息,但似乎每年都沒有什麼
特別的,基本上的聖誕裝飾紅綠聖誕樹、襪子、閃閃發亮的燈泡、一環又一環的檞
寄生、還有一片片雪花。太公望看著櫥窗,但事實上是在注視著自己的倒影。
『小望,你好像變......』
『我怎麼了?』他沒有回頭,只是把視線從自己的倒影轉到普賢的而已。
『你好像變瘦了...該不會你最近只顧著睡而忘記吃了吧?』普賢擔心的說。
『有嗎...?變瘦了......』他對著櫥窗說著,拉拉自己的臉頰。
『這樣不好唷...你三餐沒有吃好是不行的,要好好照顧自己。』
嗯,他最近的確沒有什麼吃,因為要自己動手做實在是很麻煩,他不是吃外面就是
不吃,其實垃圾食物也可以算是他的糧食之一。
『這樣好了小望,我們去吃聖誕大餐,好不好?順便也把你好好補一下。』普賢的眼
裡閃著光,笑咪咪的說。
『好啊。』他毫不在意的說。
要好好照顧自己唷......
*
他和許多人擦身而過,有的時候他想,會不會一個小巧合,和望擦身而過。
只要能擦身而過就好了。
不過他想,他大概這樣也不會滿足吧,不能忍受眼睜睜的看著他走。
下午到街上遊蕩時,買了一對穿著聖誕紅色裝的小兔子,其中一隻手上拿著鈴鐺,
另一隻拿個閃閃發光的小星星。
當他付錢時,那櫃檯小姐除了臉紅之外還笑的問他:『是要送給小孩嗎?』
他只是笑了笑說對(完全沒看到那小姐臉上的失落之色),就請那小姐包裝。
買那兩隻小兔子沒有什麼用意,只是覺得很可愛,然後恍恍惚惚的買了。
為什麼要包裝?他只是覺得他不會把那個放在自己的房間裡罷了,以免被人誤認為
變態,所以他包裝,看看有什麼機會送人。
他想了想,送邑姜吧,他那個鬼靈精怪的表妹,也是第一個聽他說他的故事的人。
更是在之後,幫他解出望寫信的意義的人。就算是道謝吧。他笑了。
邑姜的氣質讓他想到望,兩個都很聰明,只是邑姜少了個狡猾罷了。
*
《9天•216小時•12960分•777600秒》
他靜靜的打開日記本,翻到第二十一頁。這本日記其實是他一年寫一頁,慢慢
累積起來的。其實他是在高中的時候和「他」──代號薰衣草一起去自助旅行
時在一家專賣自然商品的商店買的,封面就是用薰衣草人造紙做成的,有著
淡淡的薰衣草香......一口氣翻到空白的頁面,像是故意逃避前面幾頁似的抽出
一支筆開始寫...
最頂端註明:第三年
把這本當作薰衣草,跟他對話。其實在之前,他的薰衣草有在前面幾頁留言,用
漂亮紫色的字跡留在他的日記下方,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薰衣草在寫這些時手指壓
著紙張的情景。
用顫抖著的手輕輕的翻到前面,然後一頁一頁的翻......
沒錯,就是第二面。他可以清楚的看見薰衣草留在那淡紫色的紙張上的字──
我
愛
你
望
......
太蠢了,不行不行......他喃喃念著,聲音卻哽在咽喉出不來,趕緊抽了張面
紙往臉上一抹。
當初的情景他是記的多麼清晰,那為什麼現在變成這樣?
他再度提起筆,緩緩的寫下:
(我還是在依賴,不是嗎?)
*
『表哥,你變瘦了。』不同於韋護的是,邑姜用的是肯定句。楊戩苦笑:
『真的嗎?』
『真的,你變瘦了,發生了什麼事?』她一口咬定的說,接下楊戩遞給她的小禮物:
『我覺得這星期你變了很多,憔悴了。』細心的拆開包裝,邑姜微笑著說:
『以我的直覺,你又想到過去了,是嗎?』拿出兩隻小兔:『好可愛,謝謝。』
他只是一直笑,沒有回答,甚至可以說,他幾乎沒有力氣回答了。
『或許我不應該那麼說的,因為你永遠都是活在過去的回憶之中。』
『我?』
『為什麼不讓自己輕鬆一點呢?』她起身把小兔放在桌子上,欣賞了一回。
『因為...跟回憶有關的東西太多了,我每看到一樣東西就會想到他。』
『是嗎?』她也跟著苦笑:『世界上像你這樣深情的男人不多了呢。』
『應該不是我深情吧,只是,我把我的心全部都給望了。』
下意識的將手放在胸膛上。
邑姜把那兩隻小兔子移到楊戩面前,然後捂嘴笑起來。楊戩一臉咋異的看著她:
『怎麼了?』
『嘻...你的心充分表達到這兩隻小兔子呢!』她略帶玩笑意味的看著楊戩:
『這隻小兔拿著一顆星,而『星』跟『心』音同,而小兔的動作就像是要獻出
這顆心(星)一樣;而這一隻拿著鈴鐺,我記的你說過有人搖鈴祈雨,而雨來
通常風也會來───你希望他回來,對吧?』
『......』他無語的看著那兩隻小兔。
『你拿出你的真心祈求風來...』邑姜喃喃念著,然後也跟著不說話。
『......這,巧合吧......^__^lllbb』
『是嗎?其實我也是亂說的......』
──不過,這種『小兔子算心法』也很準的......
*
《2天•48小時•2880分•172800秒》
『小望,我們後天去吃聖誕大餐,好嗎?』
『喔......』他有氣無力的回了一聲,普賢擔心的回過頭:
『小望,你沒事吧?該不會都沒吃東西也沒睡覺?』
『沒有,我只是覺得頭有點暈眩......好像感冒還沒好的樣子。』他扶著額頭,
嘆口氣:『我好久都沒感冒了...沒想到這次......我喉嚨好癢。』
『你應該去看醫生的。』普賢苦笑著說:『要不很有可能在冬天過去之前都不會好。』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後天就有東西吃了嘛,很快就又有能量了...』他笑著說,
感覺上很像在逞強,普賢只是笑了笑,然後兩人就分手了。
說到吃,他就想到他的手藝,幾乎什麼食物從他手裡拿出的都是山珍海味,令他一輩子也
不會忘記的好吃,真不了解那富家子弟有人服侍為什麼還那麼擅長烹飪,而他所做出來的
卻跟垃圾沒兩樣,拿來當毒藥效果或許還不錯。
所以當他出去吃飯的時候,總是會東挑西挑,不知情的人都稱呼他為「歪嘴雞」。他可不
是雞蛋裡挑骨頭啊,只是那些人都沒有看過真正的山珍海味罷了。
沒有了他,自己也不想到外面活受罪吃些不好吃的東西,所以吃些垃圾食物,或者吃他最
愛的桃子,有的時候乾脆不吃,會瘦,也是應該的。不過以他的身材而言,再瘦下去可就
不太能看了......
他並沒有告訴普賢他為什麼今天那麼有氣無力,喉嚨不止痛還很癢的原因。
上次他發瘋似的把那一整箱打算不再拆封的紙箱瘋狂的拆開,然後看一樣東西就哭一陣的
,就這樣過了三天......他止不住淚水當他看到那些東西,那些充滿回憶的東西...
人不是最好不要壓抑嗎?他發現哭一哭果然是好的,至少這幾天他的心情好的多......
──但,還是沒有他在的時後好。
*
『表哥,我知道你的廚藝很好,可是你在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嘛,乾脆後天聖誕夜我們
一起出去玩,怎麼樣?』她閃著眼看著他:『那天有很多商店都有打折而櫥窗的擺設也
很有看頭,去嗎?』
『嗯......你喜歡就好。』他又有氣無力的應了,視線從進入屋子裡之前都放在架子上
的那兩隻小兔,心裡想著邑姜上星期對他說的話。
『你......算了,那我就去打電話訂位囉。』她起身要打電話,楊戩突然問到:
『你不跟你的男朋友一起去嗎?為什麼找我?』
『...因為我不能放一個活死人繼續神經下去,要不世界上又少了一個好男人了。而且
因為失戀而死有損家族的顏面。』她正經的說道,似乎還對楊戩笑到不支倒地感到奇怪。
『就這樣?』
『就這樣,還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違者必殺的樣子,所以我沒問題。』
『是嗎?這樣就好。』
邑姜開始撥電話。
──聖誕節,他的風在做什麼?
*
《12月25日•傍晚5:00》
他輕輕的踏在微濕的路上,昨日下了點小雨,普賢還一直在擔心下雨會壞了好心情。其實
他並不討厭下雨啊,只是他發現他的喉嚨痛的更嚴重了,不過並不會影響到吃東西。
拿起手上的名片看了看餐廳的住址,他有些訝異,因為他記的那裡是一家咖啡館啊,怎麼
變成餐廳了呢?
哪一家咖啡館?剛好就是他和薰衣草常來的一家,現在看起來像是重新改裝過,改成餐廳
了,裝潢還是一樣,花了不少錢的。不過卻有一種獨特的別緻,在各個建築物之間顯的格
格不入,特別突出。踏上階梯,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他打算在四周晃晃,看看
經過兩年這裡有那些改變。
習慣性把雙手放到外套的口袋裡,然而他卻摸到了一樣東西──
一張小紙條,上面有個小小的塗鴉,用紫色的筆畫的。
一隻眼神很不好(或者應該說,看起來很欠扁)的家庭害蟲,看起來像是在耍賴的死抱著
一顆大桃子,旁邊寫上:不要只顧著你的桃子!!
他愣了許久,因為從記憶之中他找不出這張紙條的來源,雖然說他知道這是誰寫的,但卻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還有這上面的意思。
裡面的那隻主角看起來應該是他(嗯,畫的可真逼真啊)而且這種死不要臉的事他常做也
只有他才會做,然而旁邊的那一句又是什麼意思!?不要只顧著桃子?
(小望你很任性唷,都沒有想想楊戩的感受......)
(你明知道你說什麼楊戩都說好啊,可是你有想過他會怎麼想嗎?)
......
*
『邑姜,你要什麼時候到餐廳去?』楊戩站在玄關,邊披上外套邊問在浴室裡整理頭髮的
邑姜:『還是我們早點去,就可以順便到外面晃晃。』
『我......』突然一陣音樂,她慌張的拋下梳子接起手機:『喂?』
在邑姜講手機的期間,楊戩還是直直盯著那兩隻小兔。他又想起邑姜說過的話,只是苦笑
了一番:因為實在是準的要命,他應該介紹一些人給邑姜算命的,說不定又可以多賺一筆
呢,不過這種賺錢的是還是找韋護好了,他可能會更樂意接這個事的。
『表哥,你先去好嗎?我突然有點緊急的事,應該可以在晚餐前到的。』她緊張的放下手
機走出浴室,趕忙接過楊戩遞來的外套,兩人一起出門。
在走之前楊戩又再度看了那兩隻小兔子一眼,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那兩隻小兔子在對他笑。
*
《12月25日•晚上7:00》
他才剛剛晃了一下,回到餐廳時可真下了一大跳。原本還未開張而黑摸摸的餐廳一下子打起
閃爍的燈光,而且擠滿了人潮。幸好這次有先訂位啊,太公望心想,而天氣變的越來越冷了。
穿過在移動的人群,他因為個頭小所以還滿吃力的,然後在服務生的帶位下走到了一個兩人
的位子,靠著窗,而且還在角落。滿意的點了點頭做下,他向服務生要了個奶茶。
還記的他說空腹最好不要喝奶茶,但是他因為剛剛走的有點腳酸口渴,所以就先喝了在說吧。
他選了背對著門口的座位,這是他一向的習慣,不喜歡看著人進進出出。而且加上他很喜歡
玩一種猜測是誰向他接近的遊戲,當然是背對著才好玩囉。他無聊的攪著奶茶,就算奶精早
已完全和茶一起混合了。
第六感直覺告訴他有人向他靠近,是由服務生帶位走過來......
轉過頭,本來打算要笑著說「你遲到了」,但這下子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
看著擁擠的人潮,他有些後悔答應邑姜在這一天跑出來,一向喜歡寧靜的地方的他實在是很
難忍受像難民一樣跟著人擠人。真是活受罪,他心裡暗罵著。
等他看到眼前的那家餐廳時,差點驚叫出聲!人潮幾乎把整家餐廳給灌滿了啊!
仗著自己有訂位而在人群間穿梭著走到最前面,跟服務生做了最後訂位確定的工作,由服務
生帶領著走進餐廳。
外面人雖然多,但餐廳裡面卻是安靜的,看來這是頻高級的餐廳,有些人的穿著還滿正式的。
四處打量著餐廳裝潢,他覺得心情沒來由的輕鬆,因為雖然裝潢,但卻不會讓人有壓迫感,
而且也滿耐人尋味的。隨手掏出剛剛從邑姜手裡拿的名片,一看地址可真嚇了一大跳:
這個不是他和望以前最常來的那家咖啡館嗎!?還記的就是唯一有桃子冰沙的那一家!
他訝異的要命,因為時間的變化讓他感到很不知所措,感覺一切就像是明天才發生的事,
然而今天卻什麼都變了。
服務生停下腳步幫他拉開椅子,他正要坐下時感到一股怪異的視線正在他的身上,好奇
的把視線從名片上移開───
──他久違的風就坐在他的正對面。
*
『......』他們兩個對視,望張著口卻又沒有聲音的瞪著他,而他則是苦澀的說不出話來。
『嗨。』
『......喔,你好啊。』回過神,這次換他訝異的看著笑咪咪的望,然後轉頭跟服務生說:
『你是不是帶錯位置了?』
『嗯?沒有啊,訂位是這樣寫的,您是楊戩先生,對吧?』
『沒錯,訂位是這樣寫的?』
『是的。』
『就坐下吧。』
『什麼?』他把視線轉到望身上去,略為大聲的問道。
望面色不改的再重複一次。
『坐下啊。』然後回頭對服務生說:『沒有事了,謝謝。』
『等一下,望......』楊戩尷尬的坐在望的對面,手心因為緊張而出汗。
『你還不知道嗎?』他笑著對楊戩說:『我們兩個都被耍了。』
楊戩瞪大眼,隨後跟著望一起笑出來。
『等一下,你是不是變瘦了?』望很自然的伸手抓住楊戩的手臂說:『真的耶。』
『怎麼連你也這樣說?不過,望你一定也沒有吃很多對吧?』他心疼的將手放在望抓住他
手臂的手上,像是要幫他取暖的揉搓著。望像是被他的動作給嚇了一跳,沉默不語。
──以前冬天時,楊戩也常常因為自己的手很冰所以做這個動作。
他突然陷入回憶之中。
『兩年,你好嗎?』
*
只有真正的失去,才會懂得珍惜。
*
《完》
後記:
呵呵∼這樣的卡掉是不是有點怪怪的呢∼∼(大笑)
其實寫這篇純屬「練習」,突然有種想要寫他們兩個分手的情形,結果變成......
結局?有下面幾樣:
A:兩人平平常常的吃完飯,然後各自回家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B:吃完飯,兩人復合。←我想,應該大家都比較喜歡這個結局吧......
C:(隨便各位怎麼接:P)
水並沒有特定想要哪個結局,或許這樣各位比較有結局的想像空間,不是嗎?
(還有個人較喜歡沒有結局的結局,或許是因為天性就是喜歡胡思亂想吧!)
也可以算是一篇聖誕節賀文,因為寫著寫著,剛好天氣就變冷了──
祝大家聖誕節快樂啊!^^
接下來,就是準備去收拾別的爛攤子了...(泣)
水,於美西家中筆記型電腦前2001/12/10《楊太萬歲•楊太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