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時計++

by晴晴

 

第一章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碰撞聲傳來,掛在玻璃店門的風鈴響了。

「歡迎光臨,需要協助嗎?」

「不用了,我找朋友。」

下午約兩點半多。

酷暑盛夏,空氣很悶,彷彿全身水分都能隨著太陽蒸發。
當然,這種不舒適感在進了充滿空調的咖啡館後,瞬間煙消雲散。

抱著一疊文件夾,暗紅髮絲的少年環顧四周,終於在不遠處的靠窗座位找到人影。

「等很久了嗎?」

在對面位置坐下,遞出手中的牛皮色夾子。
「哪,我跟蟬玉借的。」

「麻煩了,小望很準時喔。^^」
先來的天藍髮少年欣喜的笑了,一如往常的醉人。

「你很見外耶,還說什麼麻煩?」
「況且,既然事關於『他』...我這個紅娘當然是義不容辭啦。」
玩笑似的,在紅娘兩字上特地加了重音。

「小望...」

「咦,我說的沒錯不是嗎?」
裝作無知無邪的天真笑靨...

很標準的欠揍。




光•時計



〈觀棋不語真君子〉


如果說棋盤上的規矩通通適用於現實中。

那麼「觀棋不語真君子」...

是否代表旁觀者,只要不開口不妄動,
永遠都和棋子間沒有直接關聯?

※ ※ ※

咖啡豆香,瀰漫著整個室內。
無形無色,氣味很輕,卻讓人精神一振。

「欸,我一直很想問個問題...」

攪著湯匙於瓷咖啡杯濃郁間,太公望富饒興味的直直盯著好友的反應瞧。

「你啊,怎麼真的和那些女生一樣,這麼瘋狂的迷上楊戩了?」

停下手邊翻閱紙張的動作,
普賢抬起頭,送出一個大大微笑。「啊?^^」

「哎,我在問你原因呀。」
不要利用他對他的笑容沒免疫力這點嘛...

「這個...」思索一會,
「嗯,能不能拒絕回答?^^」

攤攤手。「...好好,不逼你就是了。」

再陷入紙張翻動的細小聲音。

普賢翻著翻著,不禁讚嘆女孩子八卦網的厲害。
「蟬玉真不簡單。」

「哦,看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了?」
對喔,到手時自己都還沒看過呢。

「是啊,連這種資料都有。」

一張張的紙被攤在桌上,眼光隨著白皙手指的位置看去。

靜默三秒。

「...假的吧?楊戩怎麼可能會流出這種情報...」

「當然不是本人流出,這就是八卦網的厲害之處。^^」

「......那,可信嗎?」

「蟬玉的情報,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不會有錯。^^」

「喔...」

電腦用A4影印紙,黑色油墨印的清清楚楚、不參一點雜痕──

•出生至現今年表

出生於T市S大醫院,母親病房號為342
一歲時安靜賢淑,不哭不吵不鬧
兩歲時開口說話已相當流利,能背誦唐詩三百首
三歲時進入幼稚園就讀,成績全園第一
四歲時被童裝廠商相中,作了約半年的型錄模特兒
五歲時隨父親出國旅行,在紐約街頭引來不小騷動
六歲...
......
...

...好傢伙,從小背景就這麼閃亮?
「搞什麼...兩歲就能背誦唐詩?不是騙肖就是怪物一隻...」

「是呀,想我兩歲半才會背蘇東坡的詞呢...^^」

「......」
計算錯誤,應為怪物兩隻...

※ ※ ※

「我回來了。」

懶懶的叫了一聲,他倚在玄關鞋櫃邊脫鞋子。

「十分鐘前才有同學打電話找你。」
伏羲正在客廳整理著行李,照例自顧自的沒時間理他。
「是女孩子,姓龍。」

看到那幾包行李袋,曉得他又要有段時間不在家了。
「要出門?幾點的飛機?」

「訂六點的班機,去倫敦耗上一個半月吧。」

對,他的雙胞哥哥是攝影師,有點懶的攝影師。
跟他有血緣的無一不懶,只不過是程度大小罷了──
但懶歸懶,偶爾認真一下可是很嚇人的。
﹝或許說,不得不認真...畢竟是休了學才來混這行的﹞

「這次是被什麼給逼的啊?」

「再不拍些照片交差,年底的攝影展就完啦。」
皺了皺眉,與他極其相似的臉蛋上看似平淡,卻隱伏著一絲不快。

「就說前一個月再準備也夠時間,趕成這樣是為了什麼...」

他們兄弟倆脾氣都不好。
被逼瘋時,後果可是不好負起的──
而那個蘇妲己,究竟有什麼辦法能在伏羲身邊待了這麼久時間?
別的不說,他對這點倒是很有興趣。

看他唇瓣微張,望很有默契的接了下去。
「──真是瞎操心的頑固巫婆。」

正是伏羲經常掛在嘴邊的至理名言。

不過他也算有點問題啦...
人家妲己年輕貌美、妖嬌艷麗,可是個魅力十足的大美人──
但一到他嘴裡,就成了分文不值、無惡不做的大尾壞蛋。

終於有些笑意。
「謝了。」

「不謝,我不吵你,快和你那巫婆登機去吧。^^」

迅速溜進房。

※ ※ ※

嘟嚕嚕。

嘟嚕...卡──鏘。

『...喂,這裡是龍宅。』

每每聽到這聲音,他就能確定自己沒撥錯號碼:
現在的時代,已經很少人在用這麼古時風問話了。

「請問碧雲在嗎?」

『嗯,現在就為您通報家姊一聲。』

唔,猜錯了。
本來以為是碧雲本人的,原來是妹妹呀?

隱約聽到話筒那邊的輕呼聲。
『...姊姊,有同學找妳──』

接著是拖鞋在地板上移動的聲音。

『......我是碧雲,請問哪位找?』
「我是太公望。」

『這麼快就回來啦,之前打電話你不在的。』
「那個的話,我和普賢在咖啡廳逗留一會了。是壁報的事嗎?」
『對,回家前算過,少了一張四開書面紙。』

「嗯...學校發了幾張下來?記得不是三張?」
『是呀,不過一張藍色的昨天忘了收進教室,放著被雨淋著了...』

「好吧,我去補買,明天再撥班費給我。」
『謝謝,那就麻煩你了。』
「沒什麼,明天見囉。」

喀,切斷電話。
他盤算著,吃完晚飯順便散步去是不錯的時間。

......

等等。
他記得附近有個店家,老闆娘回鄉看親戚去了?

嗯...
美容院?甜品店?書店?


「...哎呀,今明兩天附近文具店沒開。」

※ ※ ※

「吃飽了──」
放下竹筷,望雙手合掌,滿足的輕嘆一聲。
「謝謝太乙哥...噢不,謝謝爸。」

「哥真沒口福,竟選在這時候出國...」

一時溜嘴...
難得一天沒煎焦沒煮壞的美味佳餚,絕不可能是太乙哥做的。
別說他狠,事實如此、無法改變的定局。

話一出口,只見餐桌隔邊的正淺笑沉穩男子、和有些尷尬不服的黑髮青年。

「你也對我有點信心嘛,怎麼還沒確定就這樣說出口了...」
「還沒確定?是喔,那到底是誰做的呢?^^」
「很過分哎,我也有幫忙啊。」

「好了望,太乙他真的有幫忙買材料到清洗。」
「哦──」是嗎?這倒稀奇了。
「還很難得沒出錯。」

插上一句附註,玉鼎微微笑了。

「就是說...喂!你後面那句什麼意思?」
追問著拙拙逼人,被追問者則是不為所動。

「好啦好啦,我要出門了,太乙哥要鬧等我出門再鬧...」
揮揮手,他一個起身。
「爸,我去隔壁隔壁街那間書店買東西,大概四十分鐘就能回來。」

「路上小心。」
「小心,當然小心──又不像某人那麼沒神經,走個人行道都會越軌被車撞。」

丟下一句雙關語,太公望立刻巧妙的逃離現場了。

「你這豬頭!給我滾回來──!」

※ ※ ※

傍晚和白天的差異?
在如此繁華異常的商店街,幾乎是感受不到的。

人來人往,人山人海。
人潮並不因時間而散去,反而從夜色升起時又開了另一層次...
所謂之,不夜城都市是也吧。

在這種地方,似乎連原比平常商家多出一分氣質的書店,也不存在了。
僅存一分人文優雅氣息,都被週遭霓虹燈給腐蝕同化了。

而他正在這不是書店的大規模大名聲、高水準高價格書店內消費。

同著幾個客人在櫃檯邊排隊結帳,不禁懷疑起自己腦袋發燒。
手上的那本「生日花占卜」,怎麼看都是別人硬塞的?
──錯,千真萬確是他親自動手在櫃檯邊取下的。

......
...好吧,就當有一半是為了普賢...
難得同年同月同日生,一起看個生日書也算種紀念吧。

真牽強的理由。

「太公望?」

咦,有人在叫他嗎?
反射性的抬起頭,尋找聲音來源。

右手邊、右手邊...後面!
啊啦?

有些驚訝的出了聲,
「哎呀,這麼晚了,你還在這裡閒晃?」
雖然才將近八點,說晚不晚、說早也不早──
不過印象中的楊戩...

愣了一愣,豁然笑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你又是在做什麼?」
聽到莫名其妙的問話,楊戩輕易的抓住他話中語病。

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他在同學的印象中,
竟是這麼安分守己到進入歷史的好學生哪。

「壁報紙短缺,補買啊。」
理所當然的,太公望聳聳肩。

「哦。」

晃晃手中的精裝小書,
「順便還買了這個就是了。」

封面,粉粉嫩嫩的印刷技術,清楚印著生日日期。

「你生日在十一月呀?」
「是呀,跟普賢同天喔。」
順勢接了下去,他等著套他的話──
在他心中,普賢的份量是多重呢?

「真巧。」
沒等到想像中的反應,楊戩短短兩個字,輕鬆帶過話題。

附合的笑了,也沒再提起。


他不在意,反而有種輕鬆的感覺。
他知道,楊戩對於普賢的感覺,絕不只於「同班同學」。

很滿足,因為這種感覺給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普賢。

依眼神來判斷──
一閃而過的溫柔。

簡直脫口而出的讚嘆:好美。
像風中搖曳的薰衣草般,柔和...又強烈......

※ ※ ※

──事實上,就算不開口、不妄動,
依然沒有人能安分當個「真君子」。

君子即君子,再君子就不真,為偽君子。
小人同即小人,壞的恰到好處的小人、無法讓人心聲憎恨的,總比偽君子吃香。

所以他想做個真小人,而非偽君子。
卻是現實不容、理念不容、執念不容,一切仍只為空說。

廢話一篇罷了。

第二章

朦朦朧朧,昏昏沉沉。

很不真實的境界,
不真實到連自己都察覺了正陷於夢境。

累了...
能好好休息就好,何必硬敲碎夢境滋潤呢...

『望...』
『小望...』

普賢。

最要好的摯友、最能互相體諒了解的摯友。
同為另種身分...

不想面對,不願面對。
抹殺掉,空白一片什麼都不留。
就當,什麼都沒有,像風一般...

──『你...像風,無形無體捉摸不著...』

不。
不為風,而是虛偽...
偽裝的前所未見成功,偽裝了其他「負面情感」。

『而我能擁有這樣的風,能和如此的風分享,真好。』
『就算是假象、不真也罷...』

『最喜歡望了。』

是的,也最喜歡普賢。
如膠似漆的情感,不忍放手、割捨不下,
甚至遠遠超過尋常熱戀愛侶。

朋友是一杯淡茶,有人覺得索然無味,卻是世間最真的牽絆。
﹝沒有血緣、約誓等附加條件,才能更接受風風雨雨考驗的﹞
不甜不膩,上等茶越能體會其中滋味,清清爽爽不傷神傷身。

戀人是一壺美酒,飄飄然薰陶陶,正反兩極能誘人也能傷人。
﹝獻出真心交換、山盟海誓,求的無非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風味純然不等一,上等酒越陳越香,和現下速食愛情不同比。

自知天生體質不好,不輕易嘗試,
就怕酒醉。




光•時計



〈起手無回大丈夫〉


棋子間的生存條件是很嚴苛的。

下了子就不能反悔,所以步步走的提心吊膽、心驚肉跳,
就怕錯了一著,全盤皆毀前功盡棄。

和現實間...倒是很接近。

※ ※ ※

無晴無雨的早晨,天色微陰。
就算天氣不甚理想,依然算挺祥和的。

「我今天住普賢家,不回來了。」

啃著麵包,稍稍抬頭詢問玉鼎的意見。
「就是學校壁報嘛,放學後準備到普賢家繼續做...」

「晚上碧雲她們先回去,然後我就可以住下來啦,反正明天週休。」
「哪,可以吧?爸?」

一貫的,溫柔笑笑。
「你決定就好,記得別給人家添麻煩。」

「是──」

低頭繼續享用早餐。

「...啊。」
「嗯?」

「既然今晚沒人打擾,就讓太乙哥住下吧。^^」

※ ※ ※

叮噹叮噹。
機械化鈴聲自廣播器響起,意味著講課時間暫停。

校園內,忽由沉靜無聲轉為吵雜喧鬧。

「...總覺得,忽然有種倦怠。」
趴在桌上,太公望顯的有點慵懶。

「怎麼了?」

隔壁座位,普賢起了身,關心的撫上他額前。
「不是感冒吧?」

「不是...只是今天在跟爸說啊,可以讓太乙哥留下來過夜...」
嘆了口氣,有些喃喃自語似的。

「我知道當飛利浦不好,可是每次看身邊的人都一個個成雙成對...」
「實在是喔,心情有夠複雜...」

若有所思的,「小望在羨慕嗎?^^」

「...也對啦,隨便你說。」
再嘆,忽地想起了什麼。

既然本人不在教室,此時不說更待何時?
「對了,我昨天去補買壁報紙時,碰到楊戩喔。」

「然後?^^」

「然後還能怎樣,就是抬槓幾句沒意義的...」
不懷好意的笑了幾聲,彷彿提到這精神都來了。

天時地利人和...
趁著四下無人﹝或說趁四周吵雜、沒人閒到去注意別人﹞,
不適當利用天賜良機是會被雷劈的。

「重點是,他好像對你有意思。」

「說謊會遭天譴的。^^」

「站在紅娘立場上,你想我會說謊嗎?」
早已預料如此反應,笑咪咪的盯著他瞧。

「......我想應該會,依小望的個性來說。^^」

普賢對自己這麼沒信心?
不不,應該說是...對他的話沒信心吧。

...
天哪,他做人還不是做的普通失敗...

又嘆。
「天地良心,我字字句句沒半點作假呀。」

「嗯...我該相信你嗎?^^」

兩人對望半晌。

「決定得怎麼樣?」

「...好罷,我相信就是了。^^」

於是此時他更感嘆自己信用不佳。
──看表情就明瞭,普賢還是不怎麼相信呵。

算啦,有時間再慢慢說服他...

※ ※ ※

「欸,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鄰近圖書室走道,兩人抱著大疊大疊的作業走著。

沒有窗戶,種植於操場升旗台旁的大王椰子寬大葉片垂了進來,
稀稀疏疏遮著強烈陽光。
效果不是頂好,但混著樓下操場的鬧聲,卻多了些意外的奇異情調。

總之,似乎比一般下課時走廊安靜了許些。

「問這做什麼?」
沒有特別訝異,他是早就習慣被探及這種隱私問題了。

扶平懷中差點傾斜的作業堆,姬發聳聳肩。
「也沒什麼,好奇。」

「...只能告訴你有是有,但不想說。」

「哦?」
「這樣就夠啦,反正也不指望你就乖乖說出來。」

繼續相安無事的走著。


「...那,漂亮嗎?」

不禁嘆氣,
「死性不改...」

※ ※ ※

──君住長江頭,妾住長江尾
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是誰背給他聽的呢?
又,是從哪裡擷取出來的精華?

記不得了。

其實,還滿喜歡這段的...
只要把妾字一取,可不是適用於任何單戀者身上?

當然包括他自己。

偶爾想到,
與心儀的他呼吸著同樣空氣,是件很令人感到小小幸福的事。

小小的...
而他只需這麼一點幸福,就足夠了。

※ ※ ※

老實說,今天學校教了些什麼,
現在臨時叫他抽背,他是絕對背不出來的。

心不在焉嘛,誰能夠厲害到懂得分心?

再坦白點,之所以還坐在這等著放人,也只是為了放學後的重頭戲。

...他知道他很懶,所以就讓他再多懶這次吧。

※ ※ ※

尾巴拉的長長的,最後一次鐘聲終於響起。
講台上的風紀股長丟下粉筆,鬆了口氣。

導師早就離開教室去開會了,留著風紀管理秩序。
全班學生在鐘聲還沒響完時,很有默契的低呼一聲,
紛紛整理起書包、或討論要怎麼利用週末前夕了。

「有參與製作壁報的,現在清點人數...」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時分,
望像是重生似的吁了一大口氣。

「普賢、碧雲、蟬玉...咦,蟬玉呢?」
對喔,說起來整天都沒看到她...

「蟬玉是請假嗎?」
轉頭,詢問著普賢。

「好像吧,昨天才在聽她說要回鄉一趟。」

「這樣啊?」
皺了皺眉,「那怎麼瓣,現在找人遞補也來不及了...」

「蟬玉跟我說過了,她的空位由我來補。」

「哦,那就好...嗯?」

等等,他沒看錯?
怎麼最近做什麼都會碰到他?

「昨天蟬玉才在講,是去普賢家沒錯吧?」
淡淡笑了,楊戩似乎無視於其他人的眼光。

算是種報答啦...
說真的,蟬玉幫他擋過的八卦還不少﹝就是不准人家挖、自己猛挖的那型...不過總比被一群人糾纏來的好﹞,
偶爾回報也是人之常情。

「剛好今天有空,就答應她了。」

※ ※ ※

「...我從剛剛就想問了,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

趁著陪普賢出房備茶水的空檔,他終於有機會開口了。

「不知道。^^」

「可是放他們獨處一室...孤男寡女,總是不好吧?」
他倒不擔心碧雲會被怎樣,該擔心的應該是楊戩...
不過話說回來,碧雲一定會很感謝他們的:
天知道,她對楊戩的著迷度可是舉目共賭。

「那小望你先回去,我一個人準備就好了。^^」

「嗯,你快點弄完喔。」
拍了拍普賢肩膀,先在心底默禱了一遍又一遍──
妳千萬不能怪我,一切都是為了普賢...
﹝別笑,女孩子憤怒起來是很恐怖的﹞

喀啦。

轉開門把,
看見的正是專心做事的楊戩、和旁一臉紅暈的碧雲。

暗自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
搞什麼,楊戩也太沒警戒心了吧?

「楊戩,你的手快撞到人家了。」
﹝再默禱:千萬不能怪我,一切都是為了普賢...﹞

稍稍挪動正在打草稿的手,大幅拉開和碧雲間的距離。
「謝謝。」

然後?
理所當然,接受到自某陶醉在少女情懷中人的白眼一記。

太公望只能苦笑。

千萬不能怪我,一切都是為了普賢...

※ ※ ※

如果未來定有一場世紀洪荒
就再沒有諾亞 沒有那方舟

當天空無風的時候 洪荒襲
獲救 只因擁有被愛的權利


聽說,夢是用水晶琉璃一縷一縷打造
浸在心海七七四十九天,散發出最美最亮的光彩...

當,天空無風的時候

坐在窗邊,等著洪水淹沒腳踝
等著散出那一地夢子,自生,亦自滅

散出那一地夢子,曾徘徊於午夜的水晶琉璃

有化作蝶,等著洪潮退去要繼續再生
有化作魚,潛入水波中不見影卻存在
有化作葉,隨浪飄散,飄散

終,不見影也不存在,不等退去也沒再生


如果未來定有一場世紀洪荒
就再沒有諾亞 沒有那方舟

在之前,
就請先把那水晶分類、琉璃歸位
──以便利散出動作呵

※ ※ ※

感覺有點自嘲風味的新詩,對罷?
正是他閒暇時的作品。

古人說,文如其人。
是否代表他如此不相信夢想?

※ ※ ※

他也不想做大丈夫。

但更不想反悔所做的過去,
所以強迫自己做個勉強及格的大丈夫...

或許,人人都是如此,只是不自知。

第三章

若說,在焦躁不安狀態下,頭腦特別容易發燒…
他想他不會多加考慮,馬上舉雙手贊成。

沒什麼原因,因為他正處於這種狀況中。

女人是種很高深莫測的生物,
行為總隨著時代變遷而改變。

實在不能理解…
為何,現今女孩的行動是如此大膽、如此令人驚訝?
﹝說真的,他也不能理解為何三男一女同處一室,
害怕發生什麼被侵犯行為的,卻是男的那方﹞

──整個晚上,對,整個晚上。
碧雲只要抓到機會,就無時無刻無不想多靠近楊戩一點。
他是看的坐立不安,但和普賢也不便做出什麼明顯舉動。

到最後,乾脆橫了心,拉起坐墊就往兩人間一坐。
立刻換來楊戩的笑容和碧雲的怒視,很兩極的。

這是他今天第幾次嘆氣了?
不管啦…

又,重嘆口氣。

是妳太囂張了,一切都是為了普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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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時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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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局者迷〉


棋盤上打打殺殺越演越激烈時。

往往,也是各種詭計、或說圈套,最為勝出佔進優勢的黃金時刻。
不過雙方殺的眼紅、殺的頭昏腦脹,也往往沒人能想出優秀策略。

當局者,迷。

※ ※ ※

「哎呀,都這麼晚了…」

時針正指於九點二十五分。
太公望看看鐘,又看看進度也趕得差不多了,
終於愉快的下達逐客令。

「你們也該回去了,別讓家人擔心呦。」

聞言,碧雲是少不了些不滿的嘟噥。
「九點半多呀,這麼快就好啦…」

卻突然想起了什麼。

「慘了,公主要我九點回家!」
公主…是碧雲姑姑龍吉小姐吧?
他記得碧雲兩姊妹是向來習慣喚她公主的…

迅速抓起書包跑出房,臨走前只匆匆忙忙丟了一句客套話。
「先走了,謝謝今天的晚餐招待──」

「慢走呀。」

雖然說也是白說…
聽見一聲鐵門關上的沉重聲響,
挺驚人的速度,看來她是很不願違反和公主約定的。

不怎麼附合的乾笑,他想的完全不是她那回事──
正好…好好一個週末前夕,我可不想普賢再被妳搞的心情鬱悶!

「那,壁報是…星期一再帶去學校?」
只是稍稍抬頭,楊戩正收著桌上散落文具。

「對,那個我和普賢負責就好了。」
湊過去幫忙收拾,趁機向一旁的普賢眨了眨眼。
「我還有事要做,就讓普賢送你到玄關囉。」

主角則是有些不能理解的呆了一呆,但瞬間回復過來。

「這樣的話,我們走吧。」
望…

在房門掩起之前,兩人迅速交換了個眼神。
不禁會心一笑。

※ ※ ※

大方樸素,卻不淪為簡陋的玄關。
昏黃的暖色系裝飾燈亮著,投在普賢微許透明的白皙臉蛋上,
添了些玉石般的溫潤光采。

很迷人,也很誘人。
望常說,只要在稍有氣氛的燈光下,
什麼挑逗都不用做,光是如此就能讓人想一口生吞了他。

──「那小望也會嗎?」
──「會啊,如果你願意讓我吃掉的話。」
﹝而他總是笑笑,素知望喜歡逗人的習慣﹞

「臨時被叫來,想必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一貫性笑容,幾乎成了招牌似的。

「不會。」

其實,也不是這麼喜歡笑…
可是除了微笑,他不知道其他的表情運作情形。

很公式化吧?尤其是面對這個他所心動的人。

靜靜看著楊戩坐在地板,穿繫鞋帶。
靜靜看著他起身,走向門邊。

「…普賢?」
開門前,若有所思的回過頭來。

「我在。」

反常的,雙頰似乎有些微紅了。
「那個…介意我問個問題嗎?」

「當然不介意,請問。」

「你的生日,在十一月…二十八?」
如果昨天看到太公望時,沒記錯的話…

心忽地漏跳了幾拍。
「是,怎麼了嗎?」

沒有回答。
只是笑笑,宛若無瑕白瓷的兩頰又更染重了粉色。

「…星期一見。」
「嗯,路上小心。」

輕掩上門,
留下暖色燈光中的普賢。


很淡也很純粹,
卻是,幾乎摸不著邊際的最初開始。

※ ※ ※

用力盯著眼前好友,太公望可是急欲知道方才到底錯過了什麼「好戲」。

「給我說出來喔,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有,小望你想太多了...^^」

再裝就不像啦…
回來時滿面春風的,休想叫他相信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扁扁嘴,
「嘖,兔死狗烹—把我利用完就不要啦?」
「沒這回事,不要逼我。^^」

「哦──真的什麼都沒有嗎?」
「是呀。^^」

沉默。

「…喂喂,好歹我也為了你們的幸福打拼這麼久…」
「…^^」

「小賢,我知道你人最好了…」
不知何時已改變稱呼,
現在望是標準的裝可憐、外加「一點點」諂媚相。
「…^^」

「看在我們同床共眠、同室共浴﹝?﹞的情分上咩...」
「…^^」

「好罷,說就是了。」
面對眼前閃閃發光的望,普賢不禁又補充一句。
「可是話先說在前頭,如果大失所望,也不關我的事喔。^^」

用力點點頭。

……

「…他真的這樣問了?」

「嗯。」

笑咪咪的湊了過去,
「耶,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想不到進展還滿快的嘛…
楊戩,做的好啊!

「不太清楚。^^」

忽地,撲上前壓倒普賢,在床上嬉鬧著。

呼出的熱氣在頸項徘徊,普賢笑著,被弄得有些癢了。
「小望,別這樣...」

沒停下動作,他的聲音難掩興奮。
「沒關係沒關係,就讓我瘋一次──」


「代表他真的對你有意思∼!」

※ ※ ※

嘩啦。

「望!」
坐在椅凳上擦著肥皂泡沫的普賢,
轉過頭來想找惡作劇的始作俑者。

水珠順著身體曲線滑下。

帶著白沫的透明泡泡,附著在也有些透明的肌膚上,
形成雙重視覺享受的畫面。

「是你太不擅於防備啦!」

當著一盆冷水澆頭而下,
偷襲成功的他立即躲進浴缸內的蒸騰溫水。

普賢也回潑了一瓢手邊的熱水,連著幾次沒砸中他,
只能氣得苦笑。「你呀,每次都來這套…」

※ ※ ※

熄燈後,一起擠在不甚大的單人床上。
裹著同一條棉被,感受到對方體溫,是件幸福的事。

喜歡享受這樣的幸福,友情,關愛,
之於普賢。

所以他不能讓他們之間,有一丁點一丁點,產生嫌隙的機會…

※ ※ ※

他不大相信所謂的「旁觀者清」,
卻篤定的認為下一句話算是真理。

當局者迷。

…是啊,當今世上能有多少人,
能夠不沉迷於一場各色各樣的棋?

就算事實上有比混亂中所想的、更好的法子,
又有誰真的能去正眼注視採納,
而不是自己所想的那個,根本不完全的主意嗎?

〈續〉